不是他想卖力气，是王铁柱和大壮那几个眼神，让他不得不卖力气。
大壮伤了脚，在家躺不住，第二天一早就拄着根棍子来了。
他坐在石堆旁边，看着孙老歪扛石头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孙老歪扛一块，他看一眼。
孙老歪扛两块，他看两眼。
看得孙老歪浑身不自在。
“你看啥？”孙老歪忍不住问。
大壮咧嘴笑了。
“看你干活啊。我铁山哥说了，你替我来顶工的，我得看着，看你干得认不认真。”
孙老歪脸都黑了。
王铁柱在旁边接话：“大壮，你这就不对了。孙保管干活，那能马虎吗？人家可是支书的小舅子，觉悟高着呢。”
孙老歪咬着牙，又扛起一块石头。
赵老三站在墙上，一边抹泥一边笑。
“孙保管，你这姿势不对。扛石头得弯腰，你这样直挺挺的，劲儿使不上，还容易闪着腰。”
孙老歪不理他，继续直挺挺地扛。
赵老三摇摇头。
“不听老人言，吃亏在眼前。”
话音刚落，孙老歪脚下一滑，一个趔趄，石头掉在地上，差点砸着自己脚。
王铁柱笑得直拍大腿。
“孙保管，你这是干啥？给咱们表演杂技啊？”
孙老歪脸涨得通红，捡起石头，扛起来就走。
孙二毛跟在后面，低着头，一声不敢吭。
他比孙老歪还惨。
孙老歪好歹是支书的小舅子，大家嘴上损几句，也不敢太过分。
他孙二毛算啥？就是一个跑腿的，谁都能损两句。
“二毛，你昨天撬石头的时候，劲儿不是挺大吗？咋今天扛不动了？”
“二毛，你半夜不睡觉来帮我们干活，辛苦了辛苦了。”
“二毛，你往后晚上还来不？要不天天晚上都来，咱们这房子能快点盖完。”
孙二毛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石头缝里。
赵铁山站在地基边上，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动了动。
王铁柱凑过来。
“你这一招，是真损。让孙老歪来干活，比打他一顿还难受。”
赵铁山没吭声。
王铁柱又说：“不过你得留神，这人心眼小，吃了亏，肯定想找补回来。”
赵铁山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干了一上午，孙老歪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。
他从小仗着姐夫是支书，在屯里横着走，啥时候干过这种活？
扛石头，和泥，搬木头，全是下死力气的事儿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他端着碗，蹲在墙根底下，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。
王桂芝走过来，给他添了勺菜。
“多吃点，下午还得干呢。”
孙老歪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王桂芝脸上笑盈盈的，看不出一点记恨的样子。
孙老歪张了张嘴，想说点啥，又咽回去了。
下午接着干。
太阳偏西的时候，墙已经砌到大半人高了。
老韩头拿着尺子量了量，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行，照这个速度，再有十天，墙就能立起来了。”
大家听了，干劲更足了。
孙老歪扛着石头，一步一挪，脸上全是汗，衣服都湿透了。
孙二毛更惨，手上磨了两个血泡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王铁柱看见了，说：“二毛，手上起泡了？过来，我给你挑挑。”
孙二毛受宠若惊，赶紧过去。
王铁柱从身上摸出根针，在他手上比划了一下。
“忍着点啊。”
针扎下去，孙二毛“嘶”地吸了口气。
王铁柱把泡挑破，挤出水，又从衣服上撕了条布给他缠上。
“行了，接着干吧。”
孙二毛看着手上的布条，眼眶有点红。
“铁柱哥，我……”
王铁柱摆摆手。
“别说了，干活。”
太阳落山的时候，收工了。
孙老歪拖着两条腿，一步一步往家走。
孙二毛跟在后面，手上缠着布条，也不知道在想啥。
赵铁山站在工地上，看着他们走远。
王铁柱走过来。
“你说，这俩货明天还来不？”
赵铁山说：“来。”
王铁柱笑了。
“也是。不来，那事儿就没完。来了，干到房子盖完，这事儿就翻篇了。孙老歪虽然浑，这点账还是算得清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