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山握紧手里的棍子，另一只手按在啸天脑袋上，示意它别出声。
王铁柱也看见了那个黑影。
月光底下，那影子弯着腰，贴着屯子西头的墙根，一点一点往这边挪。
走几步，停一停，四处张望。
再走几步，再停一停。
赵铁山眯起眼，想看清那是谁。
太远，看不清。但从身形看，不是孙老歪。孙老歪五大三粗，走路晃荡，这人身量瘦小，动作鬼祟。
王铁柱凑过来，压低声音。
“谁？”
赵铁山摇摇头。
两人蹲在石头堆后头，一动不动。
啸天也没动，但身子绷得紧紧的，尾巴直直地竖着。
那黑影摸到工地边上，停下来，蹲在那儿往四周看。
看了半天，确定没人，才站起身，往那堆石头走过去。
赵铁山看见了。
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——一把镐头？
不对，是撬棍。
那人走到石头堆跟前，弯下腰，把撬棍往石头缝里插。
赵铁山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这是要把石头撬散，再塌一回。
王铁柱也看明白了，骂了一声：“狗日的！”
他刚要站起来，赵铁山一把按住他。
“再等等。”
王铁柱急了：“等啥？等他撬完了？”
赵铁山盯着那个黑影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“等他撬。撬的时候抓住，人赃并获。”
王铁柱愣了一下，明白了。
现在冲出去，那人可以说自己只是路过，什么都没干。等他撬开了石头，当场按住，他想赖都赖不掉。
那黑影开始撬了。
撬棍插进石头缝里，往下压。
石头动了动，发出“咯吱”一声。
那人停下，又四处张望。
没动静，继续撬。
石头越撬越松，最上头那块已经开始晃了。
赵铁山拍了拍啸天。
“去。”
啸天像箭一样窜出去！
那黑影还没反应过来，啸天已经扑到跟前，一口咬住他的裤腿，使劲往后拽！
那人“哎哟”一声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撬棍也扔了！
赵铁山和王铁柱冲过去。
手电筒的光照在那人脸上。
一张年轻的脸，二十出头，瘦瘦的，尖嘴猴腮。
赵铁山不认识。
王铁柱却认出来了。
“孙二毛？！”
那人被手电晃得睁不开眼，用手挡着脸，嘴里骂骂咧咧：“干啥！放开我！你们这是干啥！”
王铁柱一把揪住他领子，把他从地上拎起来。
“干啥？我还问你干啥！大半夜的，你跑这儿来撬石头？”
孙二毛还在狡辩：“我没撬！我就是……就是路过！”
王铁柱气得笑了。
“路过？你路过带着撬棍？你路过往石头缝里插撬棍？”
他把手电往地上一照。
那根撬棍还躺在那儿，铁证如山。
孙二毛没话说了。
赵铁山走过来，蹲在他面前，盯着他。
“谁让你来的？”
孙二毛眼神躲闪，不敢看他。
“没……没人让我来，我自己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啸天冲他呲了呲牙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。
孙二毛吓得往后一缩。
赵铁山又问了一遍。
“谁让你来的？”
孙二毛哆嗦了一下，嘴唇动了动。
王铁柱在旁边喊：“说！不说我现在就把你送公社去！破坏别人盖房子，这是啥罪你知道吗？”
孙二毛彻底怂了。
“是……是老歪哥让我来的……”
王铁柱骂了一声。
“我就知道是那个王八蛋！”
赵铁山站起身，看着孙二毛。
“他让你来干啥？”
孙二毛低着头，声音像蚊子哼哼。
“让……让我把石头撬散，最好……最好再砸着人……”
王铁柱一脚踹在他屁股上。
“你他妈的！大壮今天差点废了，是你干的？”
孙二毛捂着屁股，连连摆手。
“不是我！不是我！昨天的不是我！昨天是老歪哥自己来的！他说今天让我再来一趟，多弄几回，让……让他家房子盖不成……”
赵铁山站在那儿，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