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早上天还好好的，太阳刚冒头，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。
大家伙儿正干得起劲，地基砌了一半，墙也垒到腰那么高了。
王铁柱抡着镐头，大壮扛着石头，赵老三蹲在墙上抹泥，一派热火朝天。
赵铁山正扛着一块石头往墙根走，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嗓子。
“哎哟——”
他回头一看，大壮坐在地上，抱着脚脖子，脸都白了。
旁边那堆石头塌了。
刚开出来的石头，码得高高的，不知怎的就塌了。大壮躲闪不及，被一块石头砸中了脚。
赵铁山扔下手里的石头，几步跑过去。
“咋样？”
大壮咬着牙，额头上冷汗直冒。
“没……没事，就是砸了一下。”
他说没事，但脚脖子已经肿起来了，紫红紫红的，看着吓人。
王铁柱蹲下来，伸手摸了摸，大壮疼得一哆嗦。
“别动，”王铁柱说，“怕是伤着骨头了。”
赵老三从墙上跳下来，围过来看。
“这咋整？送卫生所？”
赵铁山二话没说，蹲下来把大壮背起来。
“铁柱，你跟我去。其他人继续干。”
他背着大壮，大步流星往屯里走。
王铁柱跟在旁边，扶着大壮的腿，怕他掉下来。
大壮趴在他背上，一声不吭，但身子抖得厉害。
到了卫生所，赤脚医生老刘头正在门口晒太阳。看见赵铁山背着个人跑来，赶紧站起来。
“咋了咋了？”
赵铁山把大壮放在床上，喘着粗气。
“石头砸的。”
老刘头蹲下来，把大壮的裤腿卷上去。
脚脖子肿得像发面馒头，青紫一片，看着就疼。老刘头轻轻按了按，大壮“嘶”地吸了口凉气。
“疼不？”
“疼。”
“这儿呢？”
“也疼。”
老刘头站起身，摇了摇头。
“骨头没事，没断。但筋伤了，得养。起码十天半月不能下地。”
大壮急了。
“那咋行？房子还没盖完呢！”
老刘头瞪他一眼。
“房子重要还是腿重要？你想瘸一辈子？”
大壮不吭声了，但脸上的表情，比刚才砸着的时候还难受。
赵铁山站在旁边，看着他那张脸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大壮这傻子，怕是比他自己还着急。
老刘头给大壮上了药，用纱布缠上，又开了几包草药。
“回去熬水泡脚，一天两回。别下地，别干活，好好养着。”
赵铁山把药钱付了，又背起大壮，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，大壮趴在他背上，闷闷地说：“铁山哥，对不起。”
赵铁山头也没回。
“对不起啥？”
“我……我干活不小心，耽误事儿了。”
赵铁山没吭声，继续走。
走了一会儿，才说：“不是你的错。石头码得不稳，是我的问题。”
大壮急了。
“咋能是你的问题？是我自己没躲开……”
赵铁山打断他。
“别说了。回去好好养着，房子的事儿有我们。”
大壮不说话了。
把他送回家，安顿好，赵铁山才回工地。
工地上，大家还在干着，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。
王铁柱走过来，问：“咋样？”
赵铁山说：“骨头没事，筋伤了，得养。”
王铁柱松了口气。
“那就好。刚才吓我一跳，还以为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赵铁山明白他的意思。
赵铁山走到那堆塌了的石头跟前，蹲下来看了看。
石头码得确实有问题。底下垫的不平，上头又堆得太高，稍微一晃就塌了。
他抬起头，看了看周围。
有人正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点什么，说不清。
老韩头走过来，蹲在他旁边，掏出烟袋锅子点上。
“看出来了？”
赵铁山点点头。
老韩头抽了口烟，眯着眼睛。
“这石头，有人动过。”
赵铁山心里一紧。
“您咋知道？”
老韩头用烟袋锅子指了指。
“你看这底下，这块垫脚的石头，跟旁边的不一样。咱们那天码的，用的都是大块的、平的。这块是尖的，根本垫不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