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韩头在地上画了个框,是房子的轮廓。东头西头,前后左右,标得清清楚楚。
“按这个挖地基,一米深,八十公分宽。挖好了填石头,灌泥浆,稳得很。”
赵铁山看着地上的线,心里一点点踏实起来。
天光大亮的时候,人陆续来了。
第一个来的是王铁柱。他扛着两把镐头,大步流星走过来,往地上一杵。
“铁山,我来得早不早?”
赵铁山说:“不早。”
王铁柱笑了,看了看地上的线。
“行啊,这就开始了?”
第二个来的是大壮。他跑得气喘吁吁,肩上扛着一把铁锹,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。
“铁山哥,我把锹带来了。这袋子是我娘让我带的,自家腌的咸菜,给大伙儿吃。”
赵铁山接过来,递给了老韩头。
接着,人越来越多。
赵大栓来了,扛着把镐头,身后跟着他家的大小子。
赵老三来了,拎着瓦刀,说他会垒墙。
屯西头的张老六来了,推着独轮车,说能帮着运石头。
还有几个年轻后生,赵铁山叫不上名字,但也跟着来了。有的扛锹,有的扛镐,有的空着手,说有力气,干啥都行。
赵铁山站在那儿,看着这些人,心里热乎乎的。
他爹走了以后,家里冷清了很久。
现在,这块荒地上,站满了人。
老韩头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“行了,人都齐了,开工!”
一声令下,镐头铁锹一起动起来。
冻了一冬天的地,硬得像石头。一镐头下去,只刨出个小坑。王铁柱抡圆了膀子,一镐接一镐,干得满头大汗。
“这地真他娘硬!”他抹了把汗,“比部队的训练场还硬!”
大壮在旁边接话:“部队训练场啥样?”
王铁柱说:“全是土,踩实了,也硬。但没这个硬,这个有冻。”
赵大栓蹲在地基边上,指点着几个后生。
“这边挖深点,那边不用太深,地基要平。对对对,就这样。”
赵老三已经开始垒墙了。他把石头一块一块码起来,用瓦刀敲敲这,敲敲那,找平了,再抹上泥浆。
“这石头开得好,”他说,“方方正正的,好垒。”
赵铁山没闲着。他扛着石头,一趟一趟往地基那边运。啸天跟在他脚边,跑来跑去,尾巴摇得欢实。
干了一上午,地基挖出来一大截。
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,王桂芝的声音从屯子里传过来。
“吃饭了——都回来吃饭——”
赵铁山放下手里的石头,招呼大家。
“走了,吃饭。”
一群人扛着镐头铁锹,说说笑笑往他家走。
到了院子里,两口大锅已经掀开了盖。
一口锅里是白米饭,热气腾腾的,米香飘得满院子都是。另一口锅里是大锅菜,白菜粉条炖肉,肉片切得厚实,粉条炖得透亮。
院子里摆了两张桌子,凳子不够,有人就蹲着,有人站着,谁也不挑。
王桂芝端着碗,挨个给大家盛饭。
“多吃点,管够。”
轮到王铁柱的时候,他接过碗,看了一眼,愣了一下。
“婶子,这是白米饭?”
王桂芝笑了。
“对,白米饭。铁山说了,大家来帮忙,得吃好的。”
王铁柱端着碗,半天没动。
旁边大壮已经扒了一口,嚼着嚼着,眼眶红了。
“我……我好久没吃过白米饭了。”
赵老三拍拍他肩膀。
“小子,别哭,丢人不?”
大壮抹了把眼睛,咧嘴笑了。
“没哭,是热气熏的。”
大家都笑了。
赵铁山端着碗,蹲在墙根底下,一口一口吃着。
王铁柱走过来,挨着他蹲下。
“铁山,你这可破费了。”
赵铁山头也没抬。
“应该的。”
王铁柱看了看他,没再说话,埋头吃饭。
吃完饭,王桂芝又端出一盆开水,给大伙儿泡茶喝。茶叶是赵铁山从供销社买的,便宜货,但开水一冲,茶香也飘出来了。
歇了半个时辰,又开工了。
下午的活儿,比上午顺当。地挖开了,冻层破了,越往下越松快。
王铁柱和大壮轮着抡镐,赵铁山和赵老三垒墙,赵大栓带着几个后生运石头,老韩头在旁边指点着,哪儿该放石头,哪儿该留窗户,门开在哪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