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屯口,迎面碰见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军装,背着行李,高高大大的,脸膛晒得黝黑。
他看见赵铁山,愣了一下,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铁山?!”
赵铁山也愣住了,随即大喜。
那张脸,他认识。
王铁柱。
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,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。
可王铁柱不是当兵去了吗?怎么回来了?
王铁柱几步跑过来,一把抱住他,使劲拍了拍他的背。
“铁山!好几年没见了!”
赵铁山被他拍得生疼,却没躲。
他想起来了。
前世,王铁柱当兵去了,后来提了干,留在了部队。
他最后一次见王铁柱,是十几年前。后来就再也没见过。
可现在,王铁柱回来了。
“你咋回来了?”他问。
王铁柱松开他,笑着说:“复员了。五年兵,干满了,该回来了。”
他看着赵铁山,上下打量。
“你小子,壮了不少。我听说了,你爹的事……节哀。”
赵铁山点点头。
王铁柱又说:“我在部队听说这事儿的时候,心里头堵得慌。大河叔那人,多好的人。小时候咱俩上树掏鸟窝,摔下来磕破了腿,是他背着我跑回家。我娘给钱他不要,说都是乡里乡亲的。”
他顿了顿,叹了口气。
“那会儿我才七八岁,现在还记得,他背着我跑得满头大汗,一边跑一边说‘铁柱别怕,马上到家了’。”
赵铁山听着,心里翻涌着。
他爹活着的时候,这些事从来没提过。
王铁柱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行了,不说这些了。你家咋样?日子好过不?”
赵铁山想了想,说:“还行。”
王铁柱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我这次回来,就不走了。往后咱哥俩又能天天见了。”
赵铁山心里动了一下。
王铁柱是他从小最好的兄弟。小时候一起上山掏鸟窝,一起下河摸鱼,一起挨揍,一起偷瓜。有一回偷了老孙家的瓜,被追着跑了两里地,最后躲在草垛里,两人捂着嘴不敢出声,听着老孙头骂骂咧咧走过去,憋笑憋得肚子疼。
后来王铁柱当兵走了,他还难受了好一阵子。
现在,他回来了。
“走,”赵铁山说,“去我家坐坐。”
王铁柱跟着他往家走。
一路上,两人聊着这几年的事。
王铁柱说部队的事。说新兵连怎么苦,半夜紧急集合,裤子都穿反了。
说后来分到连队,学开车,学修车,学打枪。
说有一年发大水,他们连队去抗洪,扛了一夜沙袋,天亮的时候累得站着都能睡着。
“那回我差点没了。”他说,“扛沙袋的时候脚下一滑,掉水里了。水流太急,我扑腾了几下就往下沉。后来一个老兵拽了我一把,把我拉上来了。那老兵比我大两岁,平时老欺负我,那回救了我一命。”
赵铁山听着,没吭声。
王铁柱说:“后来我问他,你咋不松手?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没救了。他说,你是我的兵,我不能让你死在我前头。”
他笑了笑,眼眶有点红。
“那老兵后来提干了,调走了。我退伍的时候,他专门给我打了个电话,说铁柱,回去好好干,别给部队丢人。”
赵铁山点点头。
王铁柱问:“你呢?这几年咋样?”
赵铁山想了想,说:“就是过日子。”
王铁柱笑了。
“你还是这样,不爱说话。小时候就这样,我问你十句,你回我一句。”
赵铁山嘴角动了动。
说着说着,就到了家门口。
王桂芝正在院子里晒衣裳。昨天洗的被面,今天出了太阳,正好晒晒。
她踮着脚往绳子上搭,够不着,费劲地往上抻。
赵铁山走过去,接过来搭上。
王桂芝回头,看见王铁柱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铁柱回来了?”
王铁柱赶紧过去,规规矩矩鞠了个躬。
“婶子好。”
王桂芝拉着他的手,上下打量。
“好,好,长高了,壮实了。我看看,黑了,瘦了,但精神了。部队伙食咋样?吃得饱不?听说你们训练苦,累不累?”
王铁柱笑着答:“吃得饱,也不累,习惯了。”
王桂芝又问:“你爹娘可想你了,天天念叨。回去看了没有?”
王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