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木匠,老韩头
    宅基地批下来那天,赵铁山在院子里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那块地现在姓赵了。往后,他要在那儿盖房子,娶媳妇,生孩子,过一辈子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赵大栓又来了。

    “铁山,我给你找了个人。”他说,“隔壁屯的老韩头,韩木匠。咱们十里八乡手艺最好的木匠,盖房子、打家具,找他准没错。”

    赵铁山跟着他去了屯西头。

    老韩头住在隔壁屯子最边上,三间土坯房,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利利索索。

    靠墙堆着一人多高的木料,椴木、榆木、松木,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地上刨花厚厚一层,踩上去软绵绵的,木头特有的清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。

    一个老头正坐在院子里,背对着他们,手里拿着刨子,一下一下刨一块木板。

    “唰——唰——”

    刨子推过去,刨花卷起来,一卷一卷落在地上,薄得能透光。

    他听见动静,回过头来。

    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,眼睛却亮得很。

    手上全是老茧,指节粗大,青筋暴着,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手艺活的。

    “大栓来了?”他把刨子放下,在围裙上拍了拍手。

    赵大栓笑着说:“韩师傅,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小子,赵大河家的铁山。想盖房子,找你掌掌眼。”

    老韩头没急着说话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上下打量着赵铁山,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肩上,又移到手上,最后落回脸上。

    “赵大河的儿子?”

    赵铁山点点头。

    老韩头盯着他看了半天,眼神有点恍惚,像是在看另一个人。

    半晌,他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豁了几颗的牙。

    “像,真像。尤其是那双眼,跟你爹年轻时候一模一样。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

    赵铁山坐下。凳子是用废木料拼的,看着不起眼,坐上去却稳稳当当,不摇不晃。

    老韩头也坐下,掏出烟袋锅子,从烟荷包里捏了一撮烟丝按上,划了根火柴点上,抽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你爹我认识。”他吐出一口烟,眯起眼睛。

    “年轻时候,我俩一块儿进过山。那会儿我才二十出头,在生产队赶大车,冬天闲了就跟人搭伙进山套狍子。你爹比我小几岁,胆子却比我大,敢往深山里钻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抽了一口烟。

    “有一回,我俩遇上头野猪,两百多斤。你爹手里就一把镰刀,硬是把我挡在身后,让我先跑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跑,抄起根木棍跟他一块儿跟那畜生干。最后野猪跑了,我俩都挂了彩,他胳膊上那道疤,就是那回留下的。”

    老韩头指了指自己的左胳膊。

    “从那以后,我就知道,赵大河这人,能处。”

    赵铁山听着,心里翻涌着。

    他爹活着的时候不爱说话,这些事从来没提过。

    老韩头看他没吭声,叹了口气,把烟袋锅子在凳腿上磕了磕。

    “行了,不说这些了。说你的房子。”

    他把烟袋锅子往旁边一放,从怀里掏出个折得皱巴巴的本子,又从耳朵上取下截铅笔头,舔了舔笔尖。

    “想盖啥样的,说说。”

    赵铁山把自己想的说了。

    五间正房,坐北朝南,东边一间厢房,西边一个狗窝,一圈围墙。

    老韩头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画,画得很快,线条歪歪扭扭的,但他自己看得明白。

    听完,他抬起头,看着赵铁山,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五间正房够住,但格局得好好琢磨。”

    他用铅笔头点着本子上那几根歪线。

    “堂屋在中间,正对着院门。东边是你和你媳妇的屋,西边是你娘和你妹妹的屋。厢房给大壮那小子住,挨着东边,跟你的屋近。狗窝挨着厢房,冬天能蹭着厢房的暖气,冻不着。”

    赵铁山听着,心里暗暗佩服。

    这老木匠,自己就说了个大概,他把事都想全了,连啸天住哪儿都想到了。

    老韩头继续说:“门窗得好好做。窗户用木棂窗,糊窗户纸,透亮。门用实木的,厚实,冬天不透风。堂屋的门,我建议你雕个花,简单点就行,看着气派。”

    他抬头看赵铁山。

    “房梁得用松木,直溜的,不能有结疤。椽子的间距要算好,太密费料,太疏不结实。炕沿得用硬木,光滑,耐磨,你以后娶了媳妇,人家坐上去摸着舒服。”

    赵铁山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得多少钱?”

    老韩头算了算。

    “人工费我不多要,管饭就行。我这把年纪了,钱不钱的,够花就成。木料你自己买,我帮你挑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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