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块地现在姓赵了。往后,他要在那儿盖房子,娶媳妇,生孩子,过一辈子。
第二天一早,赵大栓又来了。
“铁山,我给你找了个人。”他说,“隔壁屯的老韩头,韩木匠。咱们十里八乡手艺最好的木匠,盖房子、打家具,找他准没错。”
赵铁山跟着他去了屯西头。
老韩头住在隔壁屯子最边上,三间土坯房,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利利索索。
靠墙堆着一人多高的木料,椴木、榆木、松木,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。
地上刨花厚厚一层,踩上去软绵绵的,木头特有的清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。
一个老头正坐在院子里,背对着他们,手里拿着刨子,一下一下刨一块木板。
“唰——唰——”
刨子推过去,刨花卷起来,一卷一卷落在地上,薄得能透光。
他听见动静,回过头来。
六十多岁,头发花白,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,眼睛却亮得很。
手上全是老茧,指节粗大,青筋暴着,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手艺活的。
“大栓来了?”他把刨子放下,在围裙上拍了拍手。
赵大栓笑着说:“韩师傅,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小子,赵大河家的铁山。想盖房子,找你掌掌眼。”
老韩头没急着说话。
他站起身,上下打量着赵铁山,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肩上,又移到手上,最后落回脸上。
“赵大河的儿子?”
赵铁山点点头。
老韩头盯着他看了半天,眼神有点恍惚,像是在看另一个人。
半晌,他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豁了几颗的牙。
“像,真像。尤其是那双眼,跟你爹年轻时候一模一样。”
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。
“坐。”
赵铁山坐下。凳子是用废木料拼的,看着不起眼,坐上去却稳稳当当,不摇不晃。
老韩头也坐下,掏出烟袋锅子,从烟荷包里捏了一撮烟丝按上,划了根火柴点上,抽了一口。
“你爹我认识。”他吐出一口烟,眯起眼睛。
“年轻时候,我俩一块儿进过山。那会儿我才二十出头,在生产队赶大车,冬天闲了就跟人搭伙进山套狍子。你爹比我小几岁,胆子却比我大,敢往深山里钻。”
他顿了顿,又抽了一口烟。
“有一回,我俩遇上头野猪,两百多斤。你爹手里就一把镰刀,硬是把我挡在身后,让我先跑。”
“我没跑,抄起根木棍跟他一块儿跟那畜生干。最后野猪跑了,我俩都挂了彩,他胳膊上那道疤,就是那回留下的。”
老韩头指了指自己的左胳膊。
“从那以后,我就知道,赵大河这人,能处。”
赵铁山听着,心里翻涌着。
他爹活着的时候不爱说话,这些事从来没提过。
老韩头看他没吭声,叹了口气,把烟袋锅子在凳腿上磕了磕。
“行了,不说这些了。说你的房子。”
他把烟袋锅子往旁边一放,从怀里掏出个折得皱巴巴的本子,又从耳朵上取下截铅笔头,舔了舔笔尖。
“想盖啥样的,说说。”
赵铁山把自己想的说了。
五间正房,坐北朝南,东边一间厢房,西边一个狗窝,一圈围墙。
老韩头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画,画得很快,线条歪歪扭扭的,但他自己看得明白。
听完,他抬起头,看着赵铁山,摇摇头。
“五间正房够住,但格局得好好琢磨。”
他用铅笔头点着本子上那几根歪线。
“堂屋在中间,正对着院门。东边是你和你媳妇的屋,西边是你娘和你妹妹的屋。厢房给大壮那小子住,挨着东边,跟你的屋近。狗窝挨着厢房,冬天能蹭着厢房的暖气,冻不着。”
赵铁山听着,心里暗暗佩服。
这老木匠,自己就说了个大概,他把事都想全了,连啸天住哪儿都想到了。
老韩头继续说:“门窗得好好做。窗户用木棂窗,糊窗户纸,透亮。门用实木的,厚实,冬天不透风。堂屋的门,我建议你雕个花,简单点就行,看着气派。”
他抬头看赵铁山。
“房梁得用松木,直溜的,不能有结疤。椽子的间距要算好,太密费料,太疏不结实。炕沿得用硬木,光滑,耐磨,你以后娶了媳妇,人家坐上去摸着舒服。”
赵铁山点点头。
“那得多少钱?”
老韩头算了算。
“人工费我不多要,管饭就行。我这把年纪了,钱不钱的,够花就成。木料你自己买,我帮你挑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