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山和大壮两人抬着,用根粗木杠子穿过鱼篓,一前一后,晃晃悠悠往镇上走。
二十多里地,走了三个多时辰。
一路上碰见的人,没有一个不扭头看的。
“好家伙!这啥鱼?”
“鲟鱼!”大壮扯着嗓子喊,喊完就傻笑。
赵铁山懒得理他,只顾低头走路。
永年货栈的棉帘子一掀,黄德发正在柜台后头算账,抬头看见两人抬着个东西进来,刚要说话,眼睛就直了。
“爹!爹!快出来!”
黄永年掀帘子出来,嘴里还念叨着:“喊啥喊,天塌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看见了那条鱼。
鱼篓太小,装不下,鱼头和鱼尾都露在外头。光是露出来的那截尾巴,就比人胳膊粗。
黄永年愣在那儿,嘴张着,半天没合上。
赵铁山和大壮把鱼篓放下,轰的一声闷响,地都跟着颤了颤。
黄永年围着鱼篓转了三圈,蹲下来,把鱼篓扒开一条缝往里看。
看完,他站起来,看着赵铁山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“多……多少斤?”
赵铁山说:“七十八斤。在家称过。”
黄永年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又蹲下来,把鱼篓整个打开,那条鱼露出来。
灰黑色的背,白花花的肚子,尖尖的嘴,一米七八长,粗得跟壮汉的腰似的。脊背上一排硬鳞,在油灯底下泛着青光。
史氏鲟。
七十多斤的史氏鲟。
黄永年伸手摸了摸,手都在抖。
“我做了三十年生意,没见过这么大的。”他抬头看赵铁山,“你在哪儿弄的?”
“河里。”赵铁山说,“水库下头,水深六七丈的地方。”
黄永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突然笑了。
“你小子,命里该发财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看着那条鱼,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这鱼,我不能按斤给你算。”
赵铁山没吭声。
黄永年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两千。”
大壮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,捂着嘴,怕自己叫出来。
赵铁山没说话。
黄永年看着他,又伸出第三根手指。
“三千。”
大壮腿一软,差点坐地上。
赵铁山还是没说话。
黄永年盯着他看了半天,突然哈哈大笑。
“小子,你学坏了。”他想了想,一咬牙,“五千。这鱼值这个价。这肚子里的鱼籽,能做五斤鱼子酱。一斤鱼子酱,省城卖八百。你自己算。”
赵铁山心里算了一下。
五八四千。
加上鱼肉,鱼鳔,鱼骨,五千确实是个公道价。
他点点头。
“成交。”
黄永年朝里屋喊了一声:“德发,拿钱!”
德发进里屋,半天没出来。
黄永年骂了一句,自己进去,不一会儿拎着一个布包出来,往桌上一倒。
一沓一沓的票子,十块的,五块的,堆成一座小山。
黄永年坐下,开始数。
数完,推到赵铁山跟前。
“五千,你点点。”
赵铁山没点,直接把钱装进带来的布袋里。
黄永年看着他的动作,笑了。
“你小子,往后有这好东西,还送我这来。”
赵铁山点点头。
黄永年又蹲下来看那条鱼,越看越喜欢。
“这鱼,我明天亲自送省城。省里有几个老主顾,专门收这个。有一个还是省城大饭店的采购,见了我得喊哥。”
他抬头看赵铁山,压低声音说:“这条鱼进了他们饭店,能当招牌。你想想,大冬天的,一桌子菜,端上这么一条清蒸鲟鱼,那得多大的面子。”
赵铁山听着,心里有数了。
从永年货栈出来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
大壮跟在后头,走了几步,忍不住问:“铁山哥,五千块是多少?”
赵铁山想了想:“够盖五间大瓦房。”
大壮倒吸一口凉气,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,突然叫起来:“那能买好多好多好多白面!”
赵铁山嘴角动了动。
他摸了摸布袋里的钱,沉甸甸的。
五千块。
够盖房子了。
够给娘买新衣裳了。
够给铁梅扯花布做新袄了。
够给大壮家盖间新房子了。
够给啸天买肉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