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山站在院门口,往山那边看。老秃顶子还是白茫茫一片,半山腰以上的云还没散。
但他看得出来,雪已经不像年前那么厚了,有些向阳的坡上,已经露出了黑褐色的地皮。
一个冬天,快熬过去了。
可越是这时候,越不能大意。
“铁山哥,”大壮跟出来,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,“咋了?”
赵铁山没说话,抬了抬下巴,让他看。
远处的山脚下,有几个黑点在移动。
大壮眯着眼看了半天,突然叫起来:“野猪!是野猪!”
“不止。”赵铁山说。
那几个黑点旁边,还有几个小一点的,跑起来一颠一颠的——狍子。
大冬天的,这些东西不该出现在山脚。它们应该待在深山老林里,躲在背风的雪窝子中,等春天真正来了才往外跑。
可今年雪大,山里没吃的了。
饿急了,就顾不得怕人。
赵铁山想起前世那些年,有一回也是开春前,山里的野牲口成群结队往下跑。
狍子、野猪、狼,甚至还有熊,把屯子外头的庄稼地糟蹋得不成样子。
那时候他还小,他爹带着村里的猎人,在山脚下守了三天三夜,打了几头野猪,才把它们赶回去。
“大壮,”他说,“你枪法咋样了?”
大壮挺起胸脯:“五十步内,指哪打哪!”
“刀法呢?”
大壮想了想,挠挠头:“打人不知道,打野猪应该行。”
赵铁山嘴角动了动。
“进屋。”
两人进屋,赵铁山从柜子底下摸出两个长条布包。
一个打开,是那把老猎枪,他一个冬天擦了无数遍,枪管锃亮,枪托上的裂口用铁丝缠得结结实实。
另一个打开,是一杆新枪。
大口径,双筒,是年前托黄老板帮忙弄的。黄老板路子广,收了钱,过了半个月就让德发捎来了。
枪比老猎枪重得多,威力也大得多,一枪能撂倒一头野猪。
他把新枪递给大壮。
“拿着。”
大壮接过来,眼睛都直了。
“铁山哥,这……这是给我的?”
赵铁山点点头。
大壮抱着那枪,翻来覆去地看,摸了一遍又一遍,眼眶又红了。
“铁山哥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别哭。”赵铁山说,“哭就不给了。”
大壮憋住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硬是没掉下来。
赵铁山又从柜子里拿出两把刀。
一把是他自己的,半米来长,宽宽的,沉沉的,刀刃锋利得能剃毛。
另一把也是同样大小,是给大壮打的。
他把刀递给大壮。
“枪是远用的,刀是近用的。记着,真到了拼命的时候,刀比枪管用。”
大壮接过刀,攥在手里,用力挥了两下,呼呼生风。
“铁山哥,这刀好!”
赵铁山把自己的刀插进腰里,又把枪背上。
“收拾东西,明天进山。”
大壮愣了一下:“进山?雪还没化完呢……”
赵铁山看着他。
“怕?”
大壮摇头,摇得跟拨浪鼓似的。
“不怕!铁山哥去哪儿我去哪儿!”
赵铁山点点头。
“那去准备。干粮,火药,子弹,多带点。”
大壮应了一声,抱着枪和刀,颠颠儿跑了。
赵铁山站在屋里,看着墙上那张老秃顶子的地图——是他自己画的,哪条沟有货,哪个坡有脚印,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他看了半天,手指点在一条沟上。
那条沟,他前世走过。沟深林子密,里头货多。但路远,一天来回够呛。
本来想等开春了再去,可现在……
风浪越大鱼越贵。
这句话,是前世一个老猎人教他的。
别人不敢进山的时候,你进山。别人怕死的时候,你拼命。那山里的好东西,就都是你的。
城里那些有钱人,一个冬天没吃上新鲜野味了。这时候弄到好东西,黄老板能给什么价?
他摸了摸胸口那对野猪獠牙。
值。
晚上,大壮又来了,背着一个大包袱,里头装着干粮、火药、子弹,还有几块肉干。
王桂芝看着那堆东西,脸都白了。
“铁山,这时候进山?不要命了?”
赵铁山没吭声,继续擦枪。
赵铁梅也跑过来,拽着他的袖子:“哥,别去!山里有大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