炕头上的日历撕了一张又一张,王桂芝每天都要念叨一句:“快了快了,再过一个月,就该开化了。”
漫长的冬天,快到头了。
赵铁山站在院子里,光着膀子打拳。
零下二十多度的天,他穿着一件单衣,身上却热气腾腾的,汗珠子顺着脊梁沟往下淌。
一套军体拳打完,他收住势子,呼出一口白气,浑身的肌肉在晨光下泛着光泽。
这一个冬天,他没闲着。
每天早起练拳,白天进山转转,晚上在屋里练力气。
几十斤的石锁,他举了上千下,胳膊粗了一圈,肩膀宽了半掌。
王桂芝给他做的棉袄,年前穿着正好,现在穿上有点紧,绷得肩膀那儿鼓鼓囊囊的。
“哥!”赵铁梅从屋里探出头,“吃饭了!”
赵铁山应了一声,披上袄,往屋里走。
啸天从狗窝里窜出来,跟在他脚边。
一个冬天过去,啸天已经长成了一条大狗,肩高到他大腿根,浑身黑毛油光水滑,跑起来像一阵风。
前些天,他带啸天进山试了试。
遇见一只兔子,啸天嗖的一下窜出去,几个起落就追上了。
那兔子左躲右闪,啸天紧追不舍,最后一口叼住,颠颠儿跑回来,把兔子放在他脚边,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。
赵铁山摸了摸它的脑袋,心里挺满意。
这狗,没白养。
吃过早饭,院门被推开了。
大壮走进来,手里拎着一捆柴火。
一个冬天过去,大壮也变了。
他还是那么高,那么壮,但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。
以前走路低着头,弓着背,眼睛躲躲闪闪的。
现在抬头挺胸,步子迈得又大又稳,眼睛里有了光。
“铁山哥!”他把柴火放下,“今天练啥?”
赵铁山看着他,嘴角动了动。
“先打套拳我看看。”
大壮应了一声,退后几步,拉开架势。
起手式,弓步冲拳,马步架打,歇步盖打——
一套军体拳打下来,虎虎生风,拳拳到肉。
最后一式收住,他站在那里,气定神闲,身上热气腾腾。
赵铁山点点头。
这一个冬天,大壮每天跟他练拳,一天没落下。
现在这套拳打得比他还标准,力道比他还足。
村里的年轻人,没一个是他对手。
“枪练得咋样?”
大壮眼睛一亮,跑进屋里,把那把老猎枪拿出来。
赵铁山在院子里立了个靶子——一块木板,上头画了个圈。
大壮退到二十步外,端枪,瞄准,扣扳机。
砰——
枪声震得树上的雪簌簌往下落。
赵铁山走过去看,子弹正中靶心。
“再远点。”他说。
大壮退到三十步外,又是一枪。
还是靶心。
四十步,五十步——
每一枪都打在圈里。
赵铁山看着,心里感慨。
这就是大壮。
前世他没发现,这世他发现了。
大壮不是傻,是脑子单纯。
单纯的人,学东西专注,一学就会,一会就精。
“行了。”他说,“刀练得咋样?”
大壮把枪放下,从腰里抽出一把刀。
那是赵铁山给他打的,用一块废铁板,磨了三天三夜磨出来的。
刀不长,两尺出头,宽宽的,沉沉的,刀刃锋利得能剃毛。
这把刀,是照着前世那套刀法打的。
那套刀法,赵铁山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。
只知道是他年轻时候,在山里遇见一个老头,老头教他的。
老头说,这刀法叫“破山”,一共十二式,每一式都是杀招。
他练了半辈子,没用过几回。但用上的时候,都救命。
大壮拉开架势,开始练刀。
第一式,劈。
刀光一闪,带着风声劈下来,劈在空气里,却像能把山劈开。
第二式,撩。
刀从下往上撩,撩到最高处,又顺势一转,变成第三式,斩。
十二式打完,大壮收刀,站在那里,微微喘着气。
赵铁山看着,心里挺满意。
这套刀法,他教了大壮两个月。大壮现在已经练得差不多了,就差火候。
“刀法不错,”他说,“但还差点意思。”
大壮挠挠头:“差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