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来,帮着劈柴挑水。
中午吃顿饭,下午帮着扫院子、喂鸡、收拾仓房。
晚上再吃一顿,天黑透了才回家。
王桂芝一开始还觉得不自在,几天下来就习惯了。
大壮干活实在,从不偷懒,让干啥干啥,一句怨言没有。
关键是吃得虽多,干得也多,里里外外帮着干了不少活。
“这孩子,”王桂芝跟赵铁山念叨,“就是命苦。要是脑子好使,是个顶好的劳力。”
赵铁山没接话。
他心里有数。
这天早上,天刚蒙蒙亮,赵铁山在院子里打拳。
军体拳,一套十六式,他打了十几年,闭着眼睛都能打完。
一招一式,虎虎生风,拳头带起的风把地上的雪沫子都吹起来了。
啸天蹲在旁边看,歪着脑袋,眼睛跟着他的拳头转。
大壮站在院门口,看呆了。
他不知道啥时候来的,手里还拎着一捆柴火——是他从家里背来的,说是给铁山哥家烧的。
可这会儿他把柴火扔在地上,一动不动,眼睛直勾勾盯着赵铁山。
赵铁山打完一套,收势,回头看他。
大壮还愣在那儿,嘴微微张着。
“大壮?”
大壮回过神来,几步跑过来,蹲在他跟前,仰着头看他。
“铁山哥,”他眼睛亮得吓人,“你打的啥?”
“军体拳。”
大壮念叨了两遍,又问:“能……能教我不?”
赵铁山看着他。
大壮的眼睛里,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。
不是傻,是……渴望。
“你想学?”
大壮使劲点头。
“我……我啥都不会……村里人都说我傻……我想……我想学点东西……”
他说得磕磕巴巴,但赵铁山听懂了。
他想起前世,大壮跟着他进山,啥都学,学得比谁都快。
下套子、认脚印、辨方向,一教就会。
有一回他教大壮用枪,大壮第一次打,就打中了一只兔子。
那会儿他就知道,大壮不是傻,是没人教。
“行。”赵铁山说,“我教你。”
大壮眼睛一下子亮了,亮得像点着了的蜡烛。
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
赵铁山往后退了两步,站到他面前。
“看好了。”
他开始打第一式。
动作很慢,一招一式拆开了,让大壮看清楚。
大壮蹲在那儿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,嘴里念念有词,像是在记。
打完第一式,赵铁山收住。
“记住了?”
大壮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
“记……记了一点……”
“打一遍给我看。”
大壮站起来,学着赵铁山的样子,开始比划。
赵铁山看着,眼睛慢慢睁大了。
大壮的动作,虽然生疏,虽然笨拙,但每一个姿势都对。
不是大概对,是——全对。
弓步的角度,拳头的方向,腰身的扭转,全对。
就像他脑子里有一台照相机,把赵铁山的动作一帧一帧拍下来,然后一比一还原。
赵铁山教了十几年拳,没见过这样的。
大壮打完,收住,回头看他,有点忐忑。
“铁山哥……我……我打得对不对?”
赵铁山没说话。
大壮慌了:“不对是不是?我傻……我学不会……”
“大壮。”赵铁山打断他。
大壮看着他。
“你打对了。”赵铁山说,“全对。”
大壮愣住了。
然后他咧嘴笑了,笑得跟个孩子似的。
“真的?铁山哥,真的?”
赵铁山点点头。
大壮在原地蹦了两下,又蹲下来,抱着啸天晃了晃,把啸天晃得直叫。
“啸天!我打对了!铁山哥说我打对了!”
啸天莫名其妙,但还是摇了摇尾巴。
赵铁山看着他那个高兴劲儿,嘴角动了动。
“再来。”他说,“第二式。”
一上午,他教了四式。
大壮全记住了。
不是记住大概,是每一招每一式,每一个细微的动作,全记住了。
他打出来的样子,就像赵铁山的影子,一模一样。
赵铁山心里翻涌。
这就是大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