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山站在院子里，看着这间焕然一新的土坯房，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大壮蹲在他脚边，仰着头看他，傻傻地笑。
“铁山哥，咱家……咱家好了！”
咱家。
赵铁山低头看他，嘴角动了动。
“走，”他说，“回家吃饭。”
大壮愣了一下：“回家？回哪个家？”
“我家。”
大壮挠挠头：“可……可我娘……”
“给你娘带。”
赵铁山进屋，把早上带来的粥热了热，盛了一碗，端到炕边。
大壮娘这两天喝了药，烧退了，脸色好多了，能自己坐起来喝粥了。
“婶子，我跟大壮回去吃饭，粥在这儿，你中午热热喝。”
大壮娘拉着他的手，眼眶又红了。
“铁山，你们去吧，我没事。大壮跟着你，我放心。”
大壮蹲在炕边，拉着娘的手，舍不得走。
“娘，我去铁山哥家吃饭，一会儿就回来。你别乱动，炕热乎，你躺着。”
大壮娘笑了，伸手摸了摸他的脸。
“去吧，听铁山的话。”
大壮点点头，站起来，跟着赵铁山往外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又跑回去，把他娘身上的被子往上拽了拽，又把她枕头摆正了，这才又跑出来。
赵铁山看在眼里，没说话。
两人一狗，踩着雪，往屯子东头走。
一路上碰见几个村民，都扭头看。
“哎哟，铁山，这大傻咋跟着你？”
赵铁山头也没回：“他叫大壮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，讪讪地走了。
大壮低着头，不敢看人。
赵铁山回头看他：“抬头。”
大壮抬起头。
“往后有人叫你大傻，你别搭理。”
大壮点点头，眼眶有点红。
走了几步，他又小声问：“铁山哥，那……那我叫啥？”
“张大壮。”赵铁山说，“你爹给你起的名字。”
大壮念叨了两遍，咧嘴笑了。
“张大壮……张大壮……我叫张大壮……”
啸天在前面跑着，回头叫了两声，像是在催他们快点。
到了家门口，赵铁山推开门，领着大壮进去。
王桂芝正在灶房忙活，听见动静探出头来，看见大壮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大壮来了？快进屋坐，饭马上就好。”
大壮站在门口，手足无措，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赵铁山拽了他一把：“进去。”
大壮这才迈步，跟着他进了屋。
屋里头暖烘烘的，灶膛里火烧得旺旺的，锅里头咕嘟咕嘟炖着肉，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。
赵铁梅正趴在炕上写作业，看见大壮进来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大壮哥！”
她跳下炕，跑到大壮跟前，仰着头看他。
大壮比她高太多了，像座铁塔似的，她得使劲仰着脖子才能看见他的脸。
“大壮哥，你咋这么高？”
大壮挠挠头，不知道该咋回答。
赵铁梅又拉着他的手：“大壮哥，你手咋这么大？比俺哥的手还大！”
大壮低头看看自己的手，又看看赵铁山的手，傻傻地笑了。
“我……我吃得多……”
赵铁梅咯咯笑起来：“那往后你多吃点！俺家现在有好多好多肉！”
王桂芝端着菜进来，摆在炕桌上。
一大盆酸菜炖肉，一盘炒榛子，一碟咸菜，还有一大盆白面馒头。
“吃饭了，都上炕。”
赵铁山脱鞋上炕，坐到里边。赵铁梅爬到他旁边坐下。大壮站在炕边，不知道该不该上。
赵铁山拍拍炕沿：“坐。”
大壮这才脱了鞋，爬上炕，盘腿坐下。
他那两条大长腿盘起来费劲，膝盖快顶到下巴了，可他坐得端端正正的，手放在膝盖上，一动不敢动。
王桂芝把筷子递给他：“大壮，吃，别客气。”
大壮接过筷子，看着那一桌子菜，咽了咽口水，却没动。
赵铁山夹了一块肉，放到他碗里。
“吃。”
大壮看着碗里那块肉，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他夹起来，塞进嘴里，嚼着嚼着，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赵铁梅看见了，吓了一跳：“大壮哥，你咋哭了？不好吃？”
大壮摇摇头，嘴里还含着肉，含含糊糊地说：“好吃……好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