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练拳,也没磨刀,从梁上又摘了两条肉,又装了一布袋苞米面,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旧棉被——是王桂芝年轻时陪嫁的,一直舍不得盖,压在箱底好几年了。
赵铁山抱着东西往外走,啸天颠颠儿跟在后面。
走到门口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王桂芝。
“娘,那床被,回头我给您弄床新的。”
王桂芝摆摆手,眼眶有点红:“去吧,人家等着呢。”
大壮家在屯子最西头,孤零零一间土坯房,周围连个邻居都没有。
院墙塌了半边,用秸秆胡乱堵着,风一吹呼啦啦响。
房顶上的草苫子烂了好几个大窟窿,露着黑乎乎的房梁,上头压着几块石头,也不知道是怕风刮跑还是怕雪压塌。
赵铁山站在院门口,心里沉甸甸的。
前世他来过大壮家,那会儿大壮娘还在,房子虽然破,但院子里收拾得利利索索。
后来大壮娘走了,大壮一个人,这房子一年比一年破,最后塌了半边,大壮就挤在那半间里。
再后来,大壮也没了。
他推开秸秆扎的院门,走进去。
院子里的雪没人扫,厚厚一层,踩上去直接没过脚脖子。
几只瘦骨嶙峋的鸡蹲在墙根,看见人进来,连躲都懒得躲。
“大壮?”
屋里头有动静,门帘一掀,大壮探出头来。
他看见赵铁山,眼睛一下子亮了,可看见赵铁山怀里抱着的那些东西,眼眶又红了。
“铁山哥……”
赵铁山没说话,直接进屋。
屋里头黑漆漆的,一股子霉味、药味、冷灶的味儿混在一起,呛得人想咳嗽。
灶台冷冰冰的,锅里头空荡荡,锅盖上落了一层灰。
炕上躺着一个女人,瘦得皮包骨头,颧骨高高突起,脸色蜡黄,嘴唇没有半点血色。
她闭着眼睛,胸口微微起伏,喘气声又轻又浅,像随时会断掉。
大壮娘。
赵铁山站在炕边,看着她。
他记得前世,这女人死的那天,大壮跪在炕边哭,一声一声喊娘,喊得嗓子都哑了。
他站在旁边,不知道该说什么,就那么站着,看着大壮娘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那是开春之后的事。
可这一世,还不到开春,大壮娘就已经这样了。
他把东西放下,坐到炕沿上,伸手摸了摸大壮娘的额头。
烫得吓人。
“烧几天了?”他问。
大壮站在旁边,攥着衣角,声音发颤:“三……三天……我给她喝水……她不喝……”
赵铁山掀开被子看了看,被子薄得跟纸似的,里头的棉花早就滚成了疙瘩,东一块西一块,盖在身上四处漏风。
大壮娘身上穿着件破棉袄,也是薄的,领口磨得发白,露出里头的旧棉花。
他又看了看屋里。
四面墙上全是裂缝,风从缝里钻进来,呜呜响。窗户纸破了几个大窟窿,用破布塞着,风一吹,布条子直抖。
这屋子,比他家还破。
“大壮,”他说,“去烧水。”
大壮愣了一下,然后使劲点头,跑出去抱柴火。
赵铁山从布袋里拿出那两条肉,切了一块,扔进锅里,又舀了半瓢苞米面,搅成糊糊。
大壮在灶台边点火,点了半天点不着,急得满头汗。
赵铁山接过来,划了根火柴,灶膛里的柴火噼里啪啦烧起来。
大壮蹲在旁边,看着火苗,傻傻地笑。
“铁山哥,火……火着了……”
赵铁山没说话,继续搅锅里的糊糊。
粥熬好了,他盛了一碗,端到炕边。
大壮娘迷迷糊糊的,听见动静,睁开眼。
看见赵铁山,她愣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。
“婶子,喝粥。”赵铁山说。
他把碗递过去,大壮娘手抖得厉害,端不住。
赵铁山把碗放在炕沿上,扶着她坐起来,靠在自己身上,一口一口喂她喝。
大壮娘喝着粥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。
“铁山……你这孩子……你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,只是哭。
大壮蹲在炕边,看着娘喝粥,也跟着掉眼泪。
一碗粥喝完,大壮娘的脸色好了一点,拉着赵铁山的手,攥得紧紧的。
“铁山……你爹那事儿……我听说……你也不容易……你还惦记着大壮……惦记着我……”
赵铁山没说话。
大壮娘又说:“大壮这孩子……命苦……他爹走得早……我又不中用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