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修补房子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赵铁山就起来了。

    他没练拳,也没磨刀,从梁上又摘了两条肉,又装了一布袋苞米面,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旧棉被——是王桂芝年轻时陪嫁的,一直舍不得盖,压在箱底好几年了。

    赵铁山抱着东西往外走,啸天颠颠儿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王桂芝。

    “娘,那床被,回头我给您弄床新的。”

    王桂芝摆摆手,眼眶有点红:“去吧,人家等着呢。”

    大壮家在屯子最西头,孤零零一间土坯房,周围连个邻居都没有。

    院墙塌了半边,用秸秆胡乱堵着,风一吹呼啦啦响。

    房顶上的草苫子烂了好几个大窟窿,露着黑乎乎的房梁,上头压着几块石头,也不知道是怕风刮跑还是怕雪压塌。

    赵铁山站在院门口,心里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前世他来过大壮家,那会儿大壮娘还在,房子虽然破,但院子里收拾得利利索索。

    后来大壮娘走了,大壮一个人,这房子一年比一年破,最后塌了半边,大壮就挤在那半间里。

    再后来,大壮也没了。

    他推开秸秆扎的院门,走进去。

    院子里的雪没人扫,厚厚一层,踩上去直接没过脚脖子。

    几只瘦骨嶙峋的鸡蹲在墙根,看见人进来,连躲都懒得躲。

    “大壮?”

    屋里头有动静,门帘一掀,大壮探出头来。

    他看见赵铁山,眼睛一下子亮了,可看见赵铁山怀里抱着的那些东西,眼眶又红了。

    “铁山哥……”

    赵铁山没说话,直接进屋。

    屋里头黑漆漆的,一股子霉味、药味、冷灶的味儿混在一起,呛得人想咳嗽。

    灶台冷冰冰的,锅里头空荡荡,锅盖上落了一层灰。

    炕上躺着一个女人,瘦得皮包骨头,颧骨高高突起,脸色蜡黄,嘴唇没有半点血色。

    她闭着眼睛,胸口微微起伏,喘气声又轻又浅,像随时会断掉。

    大壮娘。

    赵铁山站在炕边,看着她。

    他记得前世,这女人死的那天,大壮跪在炕边哭,一声一声喊娘,喊得嗓子都哑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旁边,不知道该说什么,就那么站着,看着大壮娘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
    那是开春之后的事。

    可这一世,还不到开春,大壮娘就已经这样了。

    他把东西放下,坐到炕沿上,伸手摸了摸大壮娘的额头。

    烫得吓人。

    “烧几天了?”他问。

    大壮站在旁边,攥着衣角,声音发颤:“三……三天……我给她喝水……她不喝……”

    赵铁山掀开被子看了看,被子薄得跟纸似的,里头的棉花早就滚成了疙瘩,东一块西一块,盖在身上四处漏风。

    大壮娘身上穿着件破棉袄,也是薄的,领口磨得发白,露出里头的旧棉花。

    他又看了看屋里。

    四面墙上全是裂缝,风从缝里钻进来,呜呜响。窗户纸破了几个大窟窿,用破布塞着,风一吹,布条子直抖。

    这屋子,比他家还破。

    “大壮,”他说,“去烧水。”

    大壮愣了一下,然后使劲点头,跑出去抱柴火。

    赵铁山从布袋里拿出那两条肉,切了一块,扔进锅里,又舀了半瓢苞米面,搅成糊糊。

    大壮在灶台边点火,点了半天点不着,急得满头汗。

    赵铁山接过来,划了根火柴,灶膛里的柴火噼里啪啦烧起来。

    大壮蹲在旁边,看着火苗,傻傻地笑。

    “铁山哥,火……火着了……”

    赵铁山没说话,继续搅锅里的糊糊。

    粥熬好了,他盛了一碗,端到炕边。

    大壮娘迷迷糊糊的,听见动静,睁开眼。

    看见赵铁山,她愣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。

    “婶子,喝粥。”赵铁山说。

    他把碗递过去,大壮娘手抖得厉害,端不住。

    赵铁山把碗放在炕沿上,扶着她坐起来,靠在自己身上,一口一口喂她喝。

    大壮娘喝着粥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。

    “铁山……你这孩子……你……”

    她说不下去,只是哭。

    大壮蹲在炕边,看着娘喝粥,也跟着掉眼泪。

    一碗粥喝完,大壮娘的脸色好了一点,拉着赵铁山的手,攥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“铁山……你爹那事儿……我听说……你也不容易……你还惦记着大壮……惦记着我……”

    赵铁山没说话。

    大壮娘又说:“大壮这孩子……命苦……他爹走得早……我又不中用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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