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山正蹲在院子里磨刀，听见外头有动静。
咯吱——咯吱——
脚步声很重，踩得雪直响。
他抬起头，看见一个人影从院墙后头转出来。
高高壮壮的，像座铁塔似的，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，袖口磨得发白，露出里头的旧棉花。
脸膛黑红，眼睛却亮得很，透着一股憨气。
张大壮。
赵铁山心里一动。
“铁……铁山哥……”大壮站在院门口，两只手攥着衣角，不敢进来。
重活一世，见到前世的好兄弟，心里很是高兴，赵铁山放下刀，站起来。
“大壮，进来。”
大壮这才迈步进来，走到他跟前，低着头，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赵铁山看着他，心里翻涌。
前世，大壮跟了他十几年。
那会儿大壮爹早没了，娘也在他二十岁那年走了。大壮一个人，痴痴傻傻的，日子过得比谁都难。
村里人欺负他，让他干最累的活，给最少的工分。大壮也不吭声，就知道闷头干活。
后来赵铁山进山，大壮非要跟着。
他以为大壮是闹着玩，没想到这小子是真能吃苦。
背东西、撵兔子、守夜，啥活都干，从来不喊累。
有一回遇着野猪，大壮护着他，硬是用身子扛了一下，差点没命。
从那以后，他就把大壮当兄弟。
这辈子，说什么也不能让大壮饿着肚子。
“大壮，”他开口，“你娘咋样？”
大壮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我娘……我娘病了……”他说得磕磕巴巴的，“没粮……吃不上饭……”
赵铁山心里一紧。
“家里一点粮都没了？”
大壮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，比划了半天，赵铁山才听明白。
他家早就断粮了。大壮娘病了好些天，起不来炕。
大壮把能借的都借遍了，队里借了，左邻右舍也借了，给的都是苞米面糊糊，一顿两顿还行，撑不了几天。
后来听人说，赵铁山家今年过冬粮准备得足，他就想来碰碰运气。
“铁山哥，”大壮低着头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我……我没钱……”
赵铁山看着他，想起前世那些事。
大壮帮他背野猪，背得肩膀磨出血也不吭声。
大壮帮他守夜，一个人蹲在雪地里，冻得直哆嗦也不肯进屋。
大壮替他挡野猪，被撞得飞出去好几丈远，爬起来还冲他笑，说没事……
“等着。”
赵铁山转身进屋。
王桂芝正在灶房收拾碗筷，看见他进来，问：“谁来了？”
“大壮。”
王桂芝愣了一下：“张大壮？那个大傻？”
赵铁山没接话，走到梁下，看着挂着的那些肉。
野猪肉还剩不少，兔子还有好几只，飞龙也有。
他伸手摘了一块野猪后腿肉，又拿了两只兔子，又从缸里舀了半袋子苞米面，又从墙角拎了一捆冻蘑。
王桂芝看着，愣住了。
“铁山，你这是……”
赵铁山头也没回：“给他家送点。”
王桂芝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赵铁山把东西装进布袋里，拎着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王桂芝。
“娘，大壮不是傻。”他说，“他是实在。”
王桂芝看着他的背影，半天没说话。
院子里，大壮还站在那儿，攥着衣角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看见赵铁山拎着满满一布袋东西出来，他眼睛一下子瞪大了。
“铁……铁山哥……”
赵铁山把布袋递给他。
“拿着，回去给你娘熬粥喝。”
大壮接过来，打开一看，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
野猪肉，兔子，苞米面，冻蘑……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他抬起头，看着赵铁山，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“铁山哥……我……我没钱……”
“不要钱。”赵铁山说。
大壮愣住了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他扑通一下跪在雪地里，给赵铁山磕头。
赵铁山一把把他拉起来。
“干啥？”
大壮满脸眼泪，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话来。
赵铁山看着他，心里酸得厉害。
“往后没粮了，就来找我。”他说，“别去别人家借了。”
大壮使劲点头，眼泪甩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