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!哥!起来!去外婆家了!”
赵铁山睁开眼,看见赵铁梅已经穿戴齐整,新棉袄新棉鞋,头发梳得光溜溜的,还系了根红头绳。
“天还没亮透。”他说。
“亮了亮了!”赵铁梅拽他胳膊,“你快起来,啸天都醒了!”
啸天趴在炕边,听见自己名字,抬起头,摇了摇尾巴。
赵铁山没办法,坐起来,披上袄。
王桂芝已经在灶房忙活了,锅里煮着饺子,热气腾腾的。看见他出来,说:“吃了饭再走,路上冷,肚子里得有食儿。”
赵铁山点点头,去院子里洗脸。
水凉得刺骨,但习惯了。
吃完饭,王桂芝把准备好的东西一样一样装进布袋里。
一条野猪后腿,得有十来斤。
两只兔子,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一兜子冻蘑,干透了的,闻着就香。
还有一包榛子,一包山丁子干,都是赵铁梅一颗一颗挑出来的。
“娘,拿这么多?”赵铁山说。
王桂芝头也没抬:“你外婆一年没见着你们了,多拿点,让她高兴高兴。”
赵铁梅在旁边帮腔:“就是就是,外婆高兴!”
布袋装得满满当当,沉得背不动。赵铁山把布袋背在身上,试了试,还行。
啸天在旁边转来转去,尾巴摇得欢实,好像知道要出门。
“啸天也去?”赵铁梅问。
赵铁山点点头。
啸天现在半大了,有它跟着,路上放心。
王桂芝送到门口,给赵铁梅拢了拢围巾,又给赵铁山整了整衣领。
“路上慢点,雪厚,别走快了。到了给外婆磕头,嘴甜点,喊人。”
赵铁梅使劲点头:“知道啦!”
王桂芝又看了看啸天,蹲下来摸了摸它脑袋。
“啸天,护着点他俩。”
啸天叫了一声,也不知道听没听懂。
一人一狗一丫头,踩着雪,出了屯子。
外婆家在二十里外的柳河屯,比镇上还远点。赵铁山走过两回,记得路。
雪厚,走得慢。
赵铁梅走一会儿,累了,拽着赵铁山的袖子。赵铁山也不说话,放慢脚步,让她拽着。
啸天在前面开路,一蹦一蹦的,像个黑球似的往前滚。
走了一个多时辰,赵铁梅又累了。
“哥,还有多远?”
“一半。”
赵铁梅瘪瘪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赵铁山看了她一眼,把布袋放下,蹲下来。
“上来。”
赵铁梅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趴到他背上。
赵铁山背起她,又背起布袋,继续走。
啸天回头看了一眼,继续在前面开路。
又走了一个多时辰,柳河屯到了。
屯口有人放鞭炮,噼里啪啦的,吓得啸天往后退了两步,喉咙里发出呜呜声。
赵铁山拍拍它脑袋:“没事。”
进了屯子,往东走,第三家,就是外婆家。
土坯房,矮矮的,院墙是用秸秆扎的。院门虚掩着,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,几只鸡在墙角刨食。
赵铁梅从他背上滑下来,跑到院门口,扯着嗓子喊。
“外婆!外婆!我们来啦!”
屋里头有动静,门帘一掀,走出一个老太太。
六十多岁,头发灰白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,腰上系着围裙。
她眯着眼往这边看,看见赵铁梅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梅梅?”
“外婆!”赵铁梅扑过去,抱住老太太。
老太太搂着她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:“哎哟,我的梅梅,长这么高了!”
她又抬起头,看见赵铁山,愣了一下,然后眼眶就红了。
“铁山……我的铁山……”
赵铁山走过去,喊了一声:“外婆。”
老太太松开赵铁梅,拉住他的手,上上下下打量他。
“瘦了……瘦了……”她说着说着,眼泪就下来了,“你爹那事儿,唉......你这孩子,苦了你了……”
赵铁山不知道该说啥,只是站着。
赵铁梅在旁边拽老太太袖子:“外婆,不哭,我哥可厉害了!打了好多猎物,野猪、野兔、飞龙!咱家还有好多肉!”
老太太擦擦眼泪,笑了:“真的?梅梅不骗外婆?”
“真的!”赵铁梅拉着她往门口走,“你看,我哥背来的!”
赵铁山把布袋放下,解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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