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王桂芝就起来了。
灶火烧得旺旺的,大铁锅里烧着开水,热气腾腾地往上冒。
她从梁上割下一大块野猪肉,又刨出一只兔子、一只飞龙,土豆、白菜、酸菜,还掐了一大把刺老芽,堆在案板上,满满当当。
赵铁梅被香味馋醒了,趴在炕沿边往外瞅。
“娘,做啥好吃的?”
“过年了,能做的都做。”王桂芝头也没回,“你再睡会儿,做好了我叫你。”
赵铁梅哪还睡得着,爬起来披上袄,蹲到灶台边看。
啸天也醒了,跟着她蹲在那儿,鼻子一抽一抽的,眼巴巴盯着案板上的肉。
赵铁山起来的时候,院子里已经飘满了香味。
他推开门,看见王桂芝正在灶房里忙活,锅里咕嘟咕嘟炖着肉,旁边案板上摆着切好的酸菜、冻蘑、粉条子。
“娘,我帮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王桂芝摆摆手,“你出去转转,一会儿回来吃饭。”
赵铁山没走,蹲下来帮她把柴火往灶膛里添。
王桂芝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动,没说话。
忙活了一上午,菜做好了。
红烧野猪肉,酸菜炖兔子,小鸡炖蘑菇——飞龙当鸡使,还有一盆冻蘑炒肉片,一盘炒榛子,一碟咸菜,外加一大盆白面馒头。
赵铁梅看着那一桌子菜,眼睛都直了。
“娘,这……这都是咱家的?”
王桂芝笑了:“傻丫头,不是咱家的还能是谁家的?”
赵铁梅咽了咽口水:“能吃了不?”
“等等。”王桂芝擦了擦手,从柜子里拿出三根香,点着,插在门框上。
“大河,”她轻声说,“过年了,你看看,咱家今年有好吃的了。铁山出息了,铁梅也乖。你在那边,别惦记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,声音哽住了。
赵铁山站在旁边,没吭声。
赵铁梅也不说话了,乖乖站在那儿。
啸天蹲在门口,好像也知道啥,安安静静的。
王桂芝擦了擦眼睛,转过身,挤出笑来。
“行了,吃饭。”
三个人围着小桌坐下。
赵铁梅早就等不及了,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,烫得龇牙咧嘴,但舍不得吐。
“好吃!娘,真好吃!”
王桂芝笑了: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她又夹了一块肉,放进赵铁山碗里。
“多吃点,这几个月你出力最多。”
赵铁山没说话,低头吃饭。
啸天蹲在旁边,眼巴巴看着,口水流了一地。
赵铁梅偷偷撕了小块肉扔给它,啸天一口吞了,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。
“别喂,”王桂芝说,“它吃了好的,往后就不吃孬的了。”
赵铁梅嘿嘿笑了两声,又偷偷撕了一块。
王桂芝只当没看见。
吃着吃着,外头传来敲门声。
赵铁山放下筷子,出去开门。
是赵老根,拄着拐杖,手里拎着一包东西。
“大伯?快进来。”
赵老根摆摆手:“不进去了,给你们送点东西。”
他把那包东西递给赵铁山:“自家做的粘豆包,你娘爱吃。”
赵铁山接过,想让他进屋坐,赵老根已经转身走了。
“回去吃饭了,你们吃你们的。”
赵铁山站在门口,看着赵老根拄着拐杖走远,这才回屋。
王桂芝接过那包粘豆包,打开看了看,眼眶又红了。
“你大伯,自己腿脚不好,还惦记着咱……”
她把粘豆包收起来,又给赵铁山夹了块肉。
“吃,都吃。”
吃完午饭,王桂芝开始包饺子。
酸菜猪肉馅的,萝卜羊肉馅的——羊肉是前两天用兔子跟人换的,不多,就够包一顿饺子。
赵铁梅帮忙擀皮,擀得歪歪扭扭的,王桂芝也不嫌弃,拿过来就包。
赵铁山坐在旁边,帮着烧火。
外头的天,灰蒙蒙的,又飘起雪来。
屋里,灶膛的火光一跳一跳的,映在墙上。
饺子包好了,摆在盖帘上,一排一排的,白白胖胖。
晚上,饺子下锅。
热气腾腾地捞出来,蘸着醋吃,香得能把舌头咽下去。
赵铁梅吃了两碗,还想要,被王桂芝拦住了。
“留着点,明天初一还吃呢。”
赵铁梅瘪瘪嘴,看了看赵铁山。
赵铁山没理她,把自己碗里最后一个饺子夹给她。
赵铁梅嘿嘿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