炕角摆得满满当当,塑料布蒙着,嫩绿的芽尖从缝里钻出来,看着就喜人。
王桂芝每天起来第一件事,就是掀开塑料布看看,哪个芽长大了,哪个盆该添水了。赵铁梅放学回来也趴在那儿数,今天数出几个新的,明天又数出几个大的,天天都有新鲜事儿。
“娘,这个盆里又冒出来仨!”
“娘,那个盆里最大的那个能吃不?”
王桂芝笑着应着,心里却越来越踏实。
这天晚上,赵铁山躺炕上,听着外头呼呼的风声,刚要睡着,突然听见院子里有动静。
咯吱——
是踩雪的声音。
赵铁山眼睛一下子睁开了。
他没动,继续躺着,耳朵却竖得直直的。
咯吱——咯吱——
脚步声很轻,像是刻意压着,但雪太厚,压不住。
赵铁山慢慢把手伸到枕头底下,摸出那两颗野猪獠牙,攥在手里。
脚步声走到窗户跟前,停了。
赵铁山侧过头,透过窗户纸,能看见一个黑影。
那人站在窗外,往里瞅。
窗户纸厚,瞅不见里头,但那人还是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赵铁山的心跳稳得很。
他慢慢坐起来,手摸到炕沿边,那儿放着白天磨好的镰刀。
窗户外的黑影突然动了。
他往旁边走,走到墙根底下——那儿放着刺老芽的盆。
赵铁山一下子站起来,光脚踩在地上,几步走到门边,拉开门冲了出去。
外头的人吓了一跳,转身就跑。
赵铁山追了几步,那人跑得快,转眼就消失在黑暗里。
大黄从狗窝里窜出来,冲着黑影跑的方向狂叫。
赵铁山站在院子里,没再追。
他走回墙根底下,看了看那几盆刺老芽。
盆没动,杆子也没少。
但他知道,这人不是来偷东西的。
是来踩点的。
王桂芝披着袄跑出来,脸色发白:“咋了?出啥事了?”
赵铁山摇摇头:“没事,有人路过。”
王桂芝不信,看着黑暗里,声音发颤:“是……是谁?”
赵铁山没吭声,拉着她进屋。
赵铁梅还在睡,啥也不知道。
王桂芝坐在炕沿上,手抖得厉害。
赵铁山把镰刀放在枕头边,躺下,说:“娘,睡吧。”
王桂芝看着他,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口。
第二天一早,赵铁山去了赵老根家。
赵老根正在喝糊糊粥,听他讲完,放下碗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看清楚了?”
“没,黑灯瞎火的。”
赵老根点点头,抽了口烟。
“这事儿,你打算咋办?”
赵铁山说:“我想借大黄。”
赵老根看了他一眼,笑了:“行,牵走。”
赵铁山牵着大黄回到家,把狗拴在刺老芽盆旁边。
王桂芝看着,心里踏实了点。
“晚上让它看着?”她问。
赵铁山点点头。
白天没事。
赵铁山照常进山,砍了一捆刺老芽杆子回来,又去看了看套子,收了两只兔子。
晚上,他把大黄牵进屋,拴在炕角。
赵铁梅高兴坏了,抱着大黄不撒手。
“哥,大黄在咱家住几天?”
“看情况。”
赵铁梅嘿嘿笑了两声,搂着大黄睡着了。
夜里,赵铁山没睡踏实。
他眯着眼,耳朵竖着,听着外头的动静。
半夜,大黄突然抬起头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。
赵铁山一下子醒了。
他伸手摸到镰刀,轻轻坐起来。
窗外又有动静。
咯吱——咯吱——
又是踩雪的声音。
大黄站起来,喉咙里的呜呜声变成了低吼。
赵铁山拍拍它的脑袋,让它别出声。
他光脚下地,走到门边,侧耳听。
脚步声走到墙根底下,停了。
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摸那些盆。
赵铁山猛地把门拉开。
外头的人这次没跑,直愣愣站在那儿,手里还攥着一根刺老芽杆子。
月光底下,赵铁山看清了那人的脸。
是屯东头的赵老六,三十来岁,光棍一个,平时游手好闲,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