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山背着布袋,踩着齐膝深的雪,走了两个多时辰,才看见镇子的轮廓。
进了镇子,他没去别处,直奔永年货栈。
掀开棉帘子进去,屋里头还是那么暖和。
德发站在柜台后头,正给人算账,看见他进来,点了点头,继续低头打算盘。
赵铁山站在一边等着。
那人买的是蘑菇和木耳,称了二斤,付了钱,走了。德发这才抬起头,冲他笑了笑。
“来了?找我爹?”
赵铁山点点头。
德发朝里头喊了一声:“爹,赵家屯那小子来了!”
里头传来黄永年的声音:“让他进来。”
赵铁山掀开帘子进去,黄永年正坐在八仙桌边喝茶,看见他进来,眼睛眯了眯。
“又打着啥好东西了?”
赵铁山没说话,把布袋放在桌上,解开。
一捆刺老芽露出来,嫩绿嫩绿的,水灵灵的,还带着湿气。
黄永年看了一眼,愣了一下,然后凑近了看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这是……刺老芽?”
“嗯。”
黄永年伸手拿起一根,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,抬起头,盯着赵铁山。
“这玩意儿,哪来的?”
“自己种的。”赵铁山说。
黄永年愣了:“种的?大冬天的,你在哪儿种?”
赵铁山没瞒着,把水培刺老芽的法子说了一遍。
黄永年听完,半天没说话。
他盯着赵铁山看了好一会儿,突然哈哈大笑。
“行啊,小子!”他一拍桌子,“你这脑子,咋长的?”
他把那捆刺老芽拿起来,翻过来覆过去看,嘴里念叨着:“这玩意儿,春天山上到处都是,不值钱。可这大冬天的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这可是稀罕物!”
正说着,外头传来脚步声,棉帘子一掀,进来两个人。
一个四十来岁,穿着四个兜的干部服,戴着棉帽子。
另一个年轻点,跟在后头,拎着个黑皮包。
“老黄!”那个干部喊了一声,“有好货没有?”
黄永年扭头一看,脸上笑开了花:“哎呀,赵主任!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
他赶紧迎上去,把两人让进屋。
赵主任坐下,一眼就看见桌上那捆刺老芽。
“咦?”他凑近了看,“这是……刺老芽?”
“赵主任好眼力。”黄永年说,“刚到的货,新鲜着呢。”
赵主任拿起一根,看了又看,满脸不敢相信:“这大冬天的,哪儿来的刺老芽?”
黄永年笑了笑,没接话,只是看了赵铁山一眼。
赵铁山站在旁边,没吭声。
赵主任又看了看那捆刺老芽,问黄永年:“这玩意儿,卖不卖?”
黄永年笑了:“赵主任说笑了,到我这儿来的,哪有不卖的货?”
“多少钱?”赵主任直接问。
黄永年想了想,伸出两根手指:“一块钱。”
“一斤?”
“一两。”
赵主任愣了。
跟在他后头那个年轻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赵铁山心里也跳了一下。
一两两块钱?
一斤就是十块?
他那一捆,少说有二斤……
赵主任盯着那捆刺老芽看了半天,咬了咬牙:“给我来二两。”
黄永年笑了,冲德发喊了一声:“拿戥子来!”
德发展进来一个小戥子,黄永年亲手称了二两,用油纸包好,递给赵主任。
赵主任接过纸包,从兜里掏出两块钱,放在桌上。
临走前,又看了那捆刺老芽一眼,眼神里带着点舍不得。
“老黄,”他说,“往后有这好东西,给我留着。”
黄永年笑着点头:“一定一定。”
送走赵主任,黄永年回到屋里,看着赵铁山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看见了吧?”他说,“这玩意儿,值多少钱。”
赵铁山点点头。
他看见了。
二两两块钱。
他带来的这一捆,少说二斤,那就是二十块。
比野猪肉都贵。
黄永年坐下,拿起那捆刺老芽,又看了看,说:“你这货,我全要了。二斤三两,算你二十三块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钱,数了二十三块,递给赵铁山。
赵铁山接过来,揣进怀里。
黄永年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