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在院子里,盯着墙角那几棵干巴巴的刺老芽杆子发愣。
这是前几天进山时候砍回来的,本想当柴火烧,但搁在那儿忘了。
这会儿看,杆子还绿着,芽苞鼓鼓的,像是憋着一股劲儿要往外钻。
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前世他听说过,关里有人冬天在屋里生豆芽,还有人在炕头上种蒜苗。
这刺老芽,能不能也在屋里养?
刺老芽这东西,春天山上多得很,嫩芽掰下来,开水焯一焯,蘸酱吃,比肉都香。
可那是春天的事,大冬天的,上哪儿弄去?
要是能在屋里养出来……
他站起身,走到那几根杆子跟前,掰下一小截,看了看。
杆子里头还是湿的,没干透。
芽苞鼓鼓的,用手指一掐,硬硬的,但能掐动。
能活。
他回头喊了一声:“娘,咱家有盆没?大点的。”
王桂芝从屋里探出头:“干啥?”
“有用。”
王桂芝不知道他搞什么名堂,但还是从仓房里翻出一个豁了口的瓦盆,又找了半天,找出一块塑料布。
“就这些,够不?”
赵铁山接过来看了看,盆够大,塑料布也够用。
他把盆搬到屋里,放在炕角最暖和的地方。
然后出去打水,倒进盆里,水漫过盆底两指深。
王桂芝跟过来看:“你这是干啥?”
“水培刺老芽。”赵铁山头也没抬。
“啥?”
赵铁山想了想,换了个说法:“在屋里养刺老芽。”
王桂芝愣了:“大冬天的,能养活?”
赵铁山没解释,拿起那几根刺老芽杆子,用刀把底端削成斜口,一根一根插进盆里。
“刺老芽杆子里头有养分,只要有水,就能发芽。”他说,“屋里暖和,芽发得快。”
王桂芝蹲下来看,半信半疑:“能行吗?”
“试试。”赵铁山说,“反正也不费啥。”
他把塑料布蒙在盆上,四边掖好,留个小口透气。
然后把盆往炕角又推了推,那儿最暖和。
赵铁梅跑过来看热闹:“哥,这啥呀?”
“刺老芽。”
“能吃吗?”
“能。”
“啥时候能吃?”
赵铁山想了想:“十天半个月吧。”
赵铁梅蹲下来,隔着塑料布往里瞅,啥也看不清。她瘪了瘪嘴:“这么久啊……”
赵铁山没理她,又出去抱了几根刺老芽杆子进来,削好,插进盆里。
盆里插得满满当当,像一小片林子。
王桂芝在旁边看着,突然笑了。
“你这孩子,哪儿来的这些点子?”
赵铁山没吭声。
他能说啥?说前世在山里学的?
不能说。
他只是闷着头把最后一根杆子插好,又看了看水温,用手试了试,不凉不热,正好。
“每天换水不?”王桂芝问。
“看情况。”赵铁山说,“水浑了就换,不浑就不用换。”
王桂芝点点头,记下了。
过了三天,刺老芽没动静。
赵铁梅每天趴那儿看,看完就回头喊:“哥,还没出来!”
赵铁山该进山进山,该下套下套,回来就看一眼,也不急。
第五天晚上,他正坐在灶台边烤火,赵铁梅突然叫起来。
“哥!哥!快来看!”
赵铁山走过去,蹲下来看。
塑料布里,几个芽苞裂开了,露出嫩绿嫩绿的小芽,尖尖的,像小鸟的嘴。
王桂芝也凑过来,眯着眼看,脸上笑开了花。
“真活了!”
赵铁梅趴在盆边,鼻子快贴到塑料布上了:“哥,能吃了吗?”
“早着呢。”赵铁山说,“得再长长。”
又过了几天,芽越长越大,最高的已经有两指长了,嫩绿嫩绿的,水灵灵的。
赵铁山掀开塑料布,伸手摸了摸。
芽苞紧实,嫩杆脆生生的,一掐就断。
能吃了。
他掰下几根最壮的,递给王桂芝:“娘,晚上尝尝。”
王桂芝接过来,翻来覆去看了看,舍不得下锅。
“这玩意儿,搁春天山上到处都是,谁稀罕。可这大冬天的……”
她念叨着,还是拿去灶台边,用开水焯了焯,捞出来,过凉水,摆进盘子里。
晚上吃饭,桌上多了一盘刺老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