冻蘑铺满了院子里两块木板,黄褐褐的一片,晒干了收进麻袋里,足足装了半袋子。
榛子捡了七八斤,王桂芝用簸箕簸干净了,搁在灶台边上,每天吃完饭抓一把,搁灶膛里焙一焙,满屋子都是香味。
兔子攒了六只,飞龙四只,沙半鸡三只。王桂芝舍不得吃,都用雪埋在后院,做了记号,说留着过年待客。
“这日子,”她一边纳鞋底一边念叨,“搁一个月前,想都不敢想。”
赵铁山靠在炕头,没吭声,心里却在盘算。
东西是不少了,但离开春还远着呢。
还得再攒点。
第二天一早,他又进山了。
这回他没去摘冻蘑,那片林子已经被他摘得差不多了。他往深处走了走,想去看看那条沟。
那条沟他前世走过,里头货多。但离屯子远,得有二十多里地,一天来回够呛。
他没打算今天就进去,只是先去看看路。
走了半个多时辰,雪越来越深,快到大腿根了。大黄在他前头开路,一蹦一蹦的,像个雪球似的往前滚。
赵铁山跟在后面,走几步歇一歇。
正走着,大黄突然停住了,鼻子冲着前头嗅,耳朵竖得直直的。
赵铁山也停下来,把枪端起来。
前头是一片灌木丛,雪地上有脚印。
不是兔子的,也不是狍子的,是——
他走近了看,心里一喜。
野鸡。
而且是好几只。
雪地上脚印乱得很,还有刨食的痕迹,说明这群野鸡在这儿待了有一阵子了。赵铁山顺着脚印往前看,前头是一片枯草丛,野鸡八成就蹲在里头。
他拍了拍大黄,让狗别动。
然后他放轻脚步,一点一点摸过去。
走到离枯草丛十几步远的地方,他停下来,端起枪等着。
野鸡这东西,惊了才飞。只要他不惊动它们,它们能蹲半天不动。
他等着。
等了一炷香的工夫,草丛里终于有了动静。
一只野鸡探出头来,四下看了看,又缩回去了。
又过了一会儿,几只野鸡一起从草丛里钻出来,开始在地上刨食。
赵铁山瞄准一只,扣动扳机。
砰——
枪声在山里回荡。
那群野鸡扑棱棱飞起来,赵铁山又开了一枪,打下一只。剩下的飞远了,落进远处的林子里。
大黄窜出去,叼回两只野鸡,放在他脚边,尾巴摇得欢实。
赵铁山捡起来看了看,都是公的,毛色鲜亮,尾巴上的翎子长长的,一根杂毛都没有。
他把野鸡塞进布袋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那条沟的沟口,他停下脚步,往里看了看。
沟里头黑黢黢的,林子密得透不过光。雪比外头还厚,根本没有路。
今天进不去。
赵铁山在沟口做了个记号,转身往回走。
回去的路上,他又去看了那几天下套的地方。
八个套子,今天中了四个。
三只兔子,一只沙半鸡。
有一窝。
赵铁山心里一动。
兔子这东西,通常不扎堆。但有时候,一窝兔子会在一块活动,留下好几条道。要是能找到那几条道,全下上套子,能连着套好几天。
他在周围转悠了一圈,果然又找到几条兔子道。
他又下了五个套子。
往回走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赵铁山背着满满一布袋猎物,踩着雪,一步一步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,他看见前头有个人影。
走近了一看,是赵老根。
赵老根拄着拐杖,站在路边,往他这边张望。身后跟着大黄——不对,不是大黄,是大黄的崽子,一条半大黄狗。
“大伯?”赵铁山快步走过去,“你咋出来了?”
赵老根看见他,松了口气:“还问呢,你娘找不着你,急得满屯子转。我说你八成进山了,她非让我出来看看。”
赵铁山愣了一下。
天是黑了点,但也没黑透。
“走吧,赶紧回去。”赵老根说,“你娘在家都哭了。”
赵铁山没再说话,跟着赵老根往回走。
进了屯子,远远就看见家门口站着个人。
王桂芝。
她站在门口,往这边张望。看见赵铁山,她快步迎上来,走到跟前,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。
“咋这么晚才回来?”她声音发哽,“我还以为……”
赵铁山不知道该说啥,只是把布袋递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