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桂芝仰着头数了数,回头跟赵铁山说:“就剩这些了,省着吃,能撑到腊月底。”
赵铁山没吭声,心里有数。
腊月底,离开春还远着呢。
他站在院子里,往山那边看。
老秃顶子白茫茫一片,半山腰以上全埋在云里。
前天又下了一场大雪,齐腰深了,人进去根本走不动。
深山是进不去了。
但山脚下还能转转。
赵铁山回屋,从炕席底下翻出一卷细铁丝。
这是他前些天从镇上买的,专门留着下套用的。
“干啥去?”王桂芝问。
“去山脚下转转。”赵铁山把铁丝揣进怀里,“套几只兔子。”
王桂芝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只是叮嘱了一句:“别走远,早点回来。”
赵铁山点点头,背上枪,出了门。
雪停了,但风还在刮,干冷干冷的。
他踩着齐膝深的雪,往后山走。大黄跟在他身后,尾巴摇得欢实。
走了小半个时辰,到了山脚下。
这里林子稀,都是些灌木丛和柞木棵子,雪也比山上浅些。
赵铁山放慢脚步,眼睛在地上扫。
兔子道。
兔子这东西,认道。
不管雪多厚,它们都沿着固定的路径走,来回踩出一条道来。
只要找到兔子道,下套子,十有八九能套着。
赵铁山在灌木丛里转悠了小半天,终于找到一条。
雪地上两行脚印,一左一右,间隔均匀,一直伸向林子深处。
脚印新鲜,是今早踩的。
他蹲下来,顺着脚印往前看。
前头不远处有几棵柞树,中间夹着一片灌木。
兔子从那钻过去,正好是个窄口。
就是这儿了。
赵铁山从怀里掏出铁丝,截了一段,用手拧成活套。
活套的大小,拳头能伸进去就行——太大了兔子钻过去碰不着,太小了兔子不敢钻。
他把活套一头拴在一棵小柞树上,另一头支开,卡在两棵灌木中间,正对着兔子道。
活套离地一巴掌高,不高不矮。
然后他退后几步,看了看。
活套支得周正,风口正好,兔子过来一钻,正好套脖子上。
他又从旁边折了几根枯枝,插在活套两边,挡一挡,让兔子只能从中间钻。
最后,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兔子屎——这是刚才在路上捡的——搓碎了,洒在活套周围。
兔子闻着味儿,以为有同伴路过,放松警惕。
大黄蹲在旁边,看着他一通忙活,嘴里发出轻轻的呜呜声。
赵铁山拍了拍它脑袋:“别出声。”
一个套子下完,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十步,又找到一条兔子道。
这回是下坡,雪地上脚印更多,有大有小,像是一窝兔子。
赵铁山顺着脚印找,找到一处背风的土坎。
土坎下头有个雪窝子,雪被蹭得乱七八糟,是兔子趴过的地方。
他没在这儿下套——兔子趴窝的地方,来来往往的兔子多,但人也容易踩乱痕迹。
他往前走了几步,找到一条更窄的道,两棵柞树之间只容一只兔子通过。他蹲下来,又下了一个套子。
一上午,他下了八个套子。
有大有小,有高有低,有在平地的,有在坡上的。兔子这东西,说不准走哪条道,多下几个,总能碰上一两个。
晌午,他找了棵大树,背风坐下,掏出窝头啃了几口。大黄趴在他脚边,眼巴巴看着。
赵铁山掰了小块窝头扔给它。大黄一口吞了,又眼巴巴看着他。
“没了。”赵铁山拍拍手。
他靠在大树上,眯着眼看了看天。
天灰蒙蒙的,看不出时辰。风比上午小了点,但还是冷。
他想起前世在山里下套的日子。
那时候他年轻,一个人在山里转悠好几天,下几十个套子,隔天去收,有时能收五六只兔子,有时空手而归。
但更多时候,是能套着的。
兔子这东西,看着机灵,其实蠢。只要找对道,下对套,一抓一个准。
歇够了,他站起身,继续往前走。
这回他想踅摸点别的。
这山脚下,不光有兔子。
还有野鸡,有飞龙,有沙半鸡。
这些东西比兔子值钱,肉嫩,拿到镇上能卖好价。
赵铁山在林子里慢慢走,眼睛往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