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铁梅,过来,量量尺寸。”
赵铁梅乖乖站在炕沿边,伸着胳膊,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块布,亮晶晶的。
王桂芝拿根麻绳,先量肩宽,再量袖长,嘴里念叨着:“这丫头,又蹿个儿了,去年量的尺寸指定不够。”
赵铁山蹲在灶台边喝糊糊粥,看着娘俩在那儿忙活。
“娘,”他说,“你先给自己做。铁梅那件还能凑合。”
“凑合啥?”王桂芝头也没回,“她那棉袄短得露手腕子,再不换新的,冬天过去手就冻掉了。”
赵铁梅使劲点头:“就是就是。”
赵铁山没再吭声,几口喝完粥,站起身往外走。
“干啥去?”王桂芝问。
“拾掇柴火。”
院子里,柴火垛确实快见底了。之前那些柴火,还是他爹在的时候打的,这半个多月烧下来,没剩多少。
这个冬天还长着呢。
赵铁山从仓房里翻出斧子,磨了磨,又找出两根麻绳,背在身上,往后山走。
后山离屯子近,都是些杂木林子,不成材,但烧火正好。赵铁山挑了一棵枯死的柞树,砍断,削去枝杈,截成一截一截的,码在雪地上。
干了一上午,砍了三四百斤。
他把柴火捆成两捆,用麻绳背在背上,一步一步往回走。
走到家门口,看见院子里多了一个人。
是张大年的媳妇,端着一个盆,正跟王桂芝说话。
“大河家的,这酸菜是我秋天渍的,今年渍得多,给你们送点尝尝。”
王桂芝正推辞:“嫂子,这咋好意思,你家人口也多……”
“拿着拿着。”张大年媳妇把盆往她手里一塞,“你家今年不容易,那点肉也舍不得吃,光吃苞米面哪行?酸菜炖肉,绝配。”
王桂芝这才接了,连声道谢。
赵铁山把柴火放下,走过去,冲张大年媳妇点了点头:“婶子。”
张大年媳妇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:“铁山回来啦?听说你前几天进山打着野猪了?好样的,有出息!”
赵铁山没接话,只是笑了笑。
王桂芝把酸菜倒进自家盆里,把张大年媳妇的盆还给她,又从屋里拎出一条肉来,约莫两三斤,用麻绳拴好。
“嫂子,这肉你拿回去,给孩子们尝尝。”
“哎呀,这可使不得……”
“拿着拿着。”王桂芝学着她刚才的话,“都是一个屯子住着,低头不见抬头见。”
张大年媳妇推辞了几个来回,到底还是拿着肉走了。
赵铁山看着,没说话。
他知道,这叫礼尚往来。酸菜不值几个钱,但人家有这个心,就得还回去。往后日子长着呢,人情都是这么处出来的。
中午吃过饭,王桂芝继续做棉袄。赵铁梅蹲在旁边看着,一会儿递剪刀,一会儿递针线,殷勤得很。
赵铁山又进山了。
这回他没走远,就在近处转悠。砍柴的同时,眼睛也没闲着,四处踅摸。
山里有的是好东西。
枯死的树,能烧火。干了的藤条,能编筐。松塔掉下来,里头的松子能嗑。还有一种野果叫山丁子,冻在树上,酸酸甜甜的,摘回来能当零嘴。
赵铁山一边砍柴,一边顺手摘了些山丁子,又捡了一布袋松塔。
傍晚回家,把山丁子倒给赵铁梅,把她高兴得直蹦。
“哥,这啥呀?”
“山丁子。”
赵铁梅咬了一口,酸得直皱眉头,但舍不得吐,龇牙咧嘴地嚼着。
王桂芝看了,笑着说:“傻丫头,这玩意儿得捂一捂才甜。”
她把山丁子收起来,搁在灶台边上,又看了看那袋松塔:“这玩意儿炒熟了香,回头给你磕。”
赵铁梅眼睛又亮了。
晚饭时候,王桂芝把张大年媳妇送的酸菜切了一颗,又从梁上割了一块五花肉,炖了一大锅酸菜白肉。
酸菜吸了油,肉片肥而不腻,汤白白的,飘着一层油花。赵铁梅连吃了两碗,小肚子撑得溜圆。
“娘,咱天天这么吃啊?”她问。
王桂芝笑了:“美得你。这点肉得省着吃,吃到开春去。”
赵铁山没吭声,心里却想,等开了春,日子就好过了。
吃完饭,王桂芝继续点着油灯做棉袄。针线在布上穿梭,发出细细的嗤嗤声。
赵铁梅趴在炕上,没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赵铁山靠在炕头,看着窗外。
雪停了。
月亮出来,照得院子白花花的。
“娘,”他突然开口,“明天我去屯里转转,看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