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老根正坐在炕上喝糊糊粥,看见他进来,眼睛眯了眯。
“又来了?这回又打着啥了?”
赵铁山把东西往炕沿上一放:“大伯,给你送点骨头和肉。”
赵老根放下碗,低头看了一眼,手顿住了。
他伸手把那根骨头拿起来,翻来覆去看了两眼,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,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“这是……猞猁?”
“嗯。”
赵老根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你打着猞猁了?”
“捡的。”赵铁山在炕沿上坐下,“就是伤了野猪那只,重伤在砬子上。”
赵老根盯着他看了半天,意味深长地看着赵铁山,突然笑了,露出一口豁牙:“行啊,你小子,命硬,运旺。”
他把骨头放下,又扒拉开那包肉,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:“肉是柴点,但也能吃。骨头是正经好东西。”
他把东西往旁边挪了挪,拍拍炕沿让赵铁山坐近点。
“跟大伯说实话,那猞猁皮呢?”
赵铁山没瞒着:“在家收着呢。”
“完整的?”
“完整的,就是后腿那有道口子,野猪挠的。”
赵老根点点头,沉默了一会儿,从炕头摸出烟袋锅子,装上烟丝,点着了,吧嗒吧嗒抽了两口。
“这皮子,”他吐出一口烟,“你想咋处理?”
赵铁山看着他:“正想请大伯指点。”
赵老根又抽了两口烟,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。
“这玩意儿稀罕,不能瞎卖。”他说,“供销社那些人不识货,顶多给你开二三十块,那就亏大了。”
赵铁山没吭声,等着他往下说。
赵老根往他跟前凑了凑,压低声音:“镇上有个黄老板,专门做皮毛和药材生意。跟我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。这人,实力厚,价钱公道,门路也广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他那铺子,明面上收点山货皮子,实际上啥都收,啥都卖。县城、省城都有他认识的人。你这猞猁皮,还有骨头,交给他,准能卖出好价钱。”
赵铁山心里一动:“黄老板?”
“嗯,叫黄永年,永年货栈。”赵老根说,“你爹当年也认识他,卖过几张皮子给他,从来没亏过。”
赵铁山点点头,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赵老根把烟袋锅子放下,伸手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布包,打开,里头是一沓子票子,有十块的,五块的,还有毛票。
他数出三张十块的,递给赵铁山。
赵铁山没接:“大伯,这是干啥?”
“拿着。”赵老根把钱塞他手里,“你去镇上,总得坐车,总得吃饭。这钱算是大伯借你的,回头卖了钱再还我。”
赵铁山攥着那三十块钱,心里热了一下。
他知道赵老根腿脚不好,早就不进山了,家里就靠儿子在队里挣工分,日子也紧巴。这三十块钱,不知道是攒了多久的。
“大伯,不用……”
“少废话。”赵老根摆摆手,“让你拿着就拿着。去镇上见黄老板,不能空着手去,也不能太寒酸。买两包烟揣着,见人嘴甜点。”
赵铁山把钱揣进兜里:“谢谢大伯。”
“谢啥。”赵老根又点了一锅烟,“你爹没了,我当大伯的,该照应着。”
他抽了口烟,突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那猞猁血,你们留着没?”
赵铁山一愣:“大伯咋知道有血?”
“废话,那么大个活物,能没血?”赵老根瞪他一眼,“那玩意儿才是真正的好东西。泡酒喝,治你娘的老寒腿,比啥药都管用。”
赵铁山点点头:“留着呢,我娘已经泡上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赵老根说,“你娘的腿,这几年冬天老喊疼,这回想起来,就是当年生你的时候落下的病根。猞猁血泡酒,喝一个冬天,准能好利索。”
赵铁山没说话,心里却把这话记下了。
从赵老根家出来,他没急着回家,先去了一趟刘万青家。
刘万青在家,正坐在院子里修一副夹子。看见赵铁山进来,他抬起头。
“咋样,进山有收获没?”
赵铁山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那把枪,递还给他:“刘叔,枪还你。”
刘万青愣了一下,接过枪,上下打量他一眼:“咋,不好使?”
“好使。”赵铁山说,“我明天想去趟镇上,借枪不方便。”
刘万青点点头,把枪放在旁边,又看了他一眼:“听你这意思,打着好东西了?”
赵铁山没瞒着,压低声音说:“弄了只猞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