猞猁皮,那可不是一般的皮子。
比狐狸皮稀罕,比貉子皮贵重,是真正的上等货。
拿到镇上供销社,一张能换好几十块钱。
要是拿到县城土产公司,碰上识货的,给个一百块都说不定。
这年头,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一年,工分折算下来,也就百八十块。
也就是说,这一张皮子,顶别人干一年。
更别说还有骨头、肉、血。
这哪是猞猁,这是会跑的银行。
赵铁山把枪放下,从腰里抽出刀。
他先把猞猁翻了个个儿,让肚子朝上。然后用刀尖从后腿根开始,一点一点往下划。
剥皮是个细致活儿,不能急。
他干惯了这活儿,手稳,刀快,不到一个时辰,一张完整的猞猁皮就剥下来了。
皮子不错,除了后腿那道伤口,别的地方都没伤。毛厚,绒密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赵铁山把皮子卷起来,用麻绳捆好,放在一边。
接下来是骨头。
他把刀换了个角度,开始剔骨。脊骨、腿骨、头骨,一根一根剔下来,用雪搓干净,装进布袋里。
然后是肉。
猞猁肉柴,但能吃。他把能剔的肉都剔下来,后腿、前腿、脊背,装进另一个布袋。
最后是血。
尸体底下有一摊冻成冰的血。赵铁山用刀砍下来,用油纸包好。这玩意儿回去泡酒,一滴都不能浪费。
至于内脏,他掏出来看了看。心、肝、肺都好好的,没有烂。他也装进布袋里。
大黄在旁边急得直转圈。
赵铁山看了它一眼,从内脏里挑出一块,扔给它。大黄一口叼住,蹲在旁边吃起来。
剩下那些实在不能要的,他才扔了。
赵铁山把刀擦干净,插回腰里,抬头看了看天。
雪还在下,天已经灰蒙蒙的,快到晌午了。
他站起身,把皮子背上,枪背上,两个布袋一左一右挎着,拍了拍大黄的脑袋:“走了。”
大黄舔了舔嘴,跟在他身后。
一人一狗,踩着雪,往山下走。
走到半山腰,赵铁山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歪脖子柞树。
雪已经把那里盖住了,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转过身,继续往下走。
心里却在盘算:这一趟,能换多少东西?
皮子一张,顶一个壮劳力干几年。
骨头泡酒,能卖个几十块。
肉自己吃,省下粮食。
血留着,给娘泡酒喝,她这几年冬天老喊腿疼。
白面,能换几百斤。
棉花,能扯好几床新被子。
布,够娘和铁梅一人做两身新棉袄还有富余。
剩下的,开春修房子,买木料、买土坯,都够了。
他正想着,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是枪声。
赵铁山停下脚步,竖起耳朵听。
风太大,听不真切。但其中一个声音,他隐隐有些熟悉感,心里顿时紧了一下。
这山里,除了他,还有别人?
他没多耽搁,加快脚步往山下走。
……
傍晚时分,赵铁山进了屯。
这回他学聪明了,没从屯口走,绕了个圈,从屯子后头绕到自己家。
王桂芝正在院子里收柴火,看见他从后边过来,愣了一下。
“咋从后边……”
赵铁山没说话,把背上的猞猁皮解下来,递给她。
王桂芝接过来,打开一看,手抖了一下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猞猁。”赵铁山说,“那天伤野猪那只。”
王桂芝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她摸着那张皮子,翻过来,翻过去,看了好几遍。
毛又厚又软,拿在手里暖烘烘的。
“这得值多少钱?”她声音都变了。
赵铁山把布袋也放下,解开给她看。
“皮子值大钱。”他说,“这是骨头,泡酒治风湿。这是肉,能吃。这是血,给娘泡酒喝的。”
王桂芝看着那一布袋骨头,一布袋肉,还有那包冻成块的血,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她抬起头,看着儿子,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口。
赵铁梅从屋里跑出来,凑过来看:“这是啥?大猫?”
“猞猁。”赵铁山说。
“真好看!”赵铁梅伸手想摸猞猁皮,又缩回去,“哥,这能卖钱不?”
“能。”
“能卖多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