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山神的另一份礼
    第六章 搏命

    天刚蒙蒙亮,赵铁山就出了门。

    大黄在前面跑,他跟在后面,一人一狗踩着齐膝深的雪,往老秃顶子走。

    雪还在下,不大,但密密匝匝的,落在脸上凉丝丝的。

    走到山脚下,天已经大亮了。

    赵铁山没急着往上走,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让大黄到处闻了闻。然后他转身,往那天发现野猪的方向走。

    他想去找那只猞猁。

    那天野猪身上的伤,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后胯上那几道抓痕,又深又长,是猫科动物的爪子挠的。

    这山里,能挠出那种伤口的,只有猞猁。

    猞猁这东西,狡猾,记仇,还护食。

    它费那么大劲儿挠了一头野猪,结果野猪跑了。以猞猁的性子,不会轻易罢休。要么追,要么等,总之不会跑远。

    赵铁山摸了摸怀里的枪。

    昨天回家后,他把那杆老洋炮从房梁上拿了下来。这是他爹留下的,单管,装黑火药,打一发就得装半天。但在这个距离,只要打得准,一枪能要猞猁的命。

    他带着大黄,沿着那天拖野猪的痕迹往回走。

    走了半个多时辰,到了那天发现野猪的地方。

    灌木丛还在,雪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新雪盖住了。赵铁山蹲下来,用手扒开表层的雪。底下的血迹还在,黑红色的,冻成了冰碴子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往四周看了看。

    猞猁会从哪来?

    他又蹲下,仔细看雪地。那天他只顾着看野猪,没细看周围的脚印。现在看,雪地上一片凌乱,有野猪的脚印,也有别的——

    大黄突然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赵铁山抬头,看见大黄正冲着砬子上面叫,尾巴夹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那是害怕的样子。

    赵铁山把枪端起来,往砬子上头看。砬子不高,三四丈的样子,上面是一片杂木林。雪把林子盖得白茫茫一片,什么都看不清。

    他拍了拍大黄的脑袋,让狗别叫。

    然后他放轻脚步,绕着砬子往旁边走。

    走了一炷香的工夫,他找到了一条能上去的缓坡。

    他牵着大黄,慢慢往上爬。

    爬到半山腰,大黄又停住了,鼻子冲着前面嗅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。这回不是害怕,是警告。

    赵铁山也闻到了。

    一股腥臊味,顺着风飘过来。

    是活物的味道。

    他握紧枪,放轻脚步,一点一点往前走。

    走了几十步,他看见了。

    一棵歪脖子柞树底下,蹲着一个东西。

    黄褐色的皮毛,比猫大得多,比狗也大,耳朵尖上竖着两撮黑毛——

    猞猁。

    活的。

    赵铁山的心跳漏了一拍,人已经本能地蹲了下去,枪口对准了那个方向。

    猞猁没动。

    它侧对着他,半蹲半卧在树根底下,身上落满了雪。后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,周围的毛被血糊住了,冻成了硬疙瘩。

    但它活着。

    胸口在起伏。耳朵在转——听见动静了。

    赵铁山屏住呼吸。

    他太了解这东西了。猞猁看着比豹子小,但凶起来不要命。四五十斤的畜生,真扑上来,比野猪难对付——它快,灵巧,还会上树。

    一枪打不死,就得轮到他躺下。

    他慢慢往后挪,想先退回去,换个方向。

    脚刚一动,猞猁的脑袋转了过来。

    两道目光,隔着几十步的距离,对上了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,赵铁山看见那畜生的眼睛——黄绿色的,瞳孔缩成一条缝,里面没有恐惧,只有警惕和凶狠。

    还有疼痛。

    伤口疼得它龇了龇牙,露出带着血的尖牙。

    但它没动。也没跑。

    赵铁山懂了。

    这畜生,伤得太重,跑不动了。它守着这棵树,是在等死,也是在等最后一个敢靠近的东西——拉个垫背的。

    一人一兽,就这么对峙着。

    雪还在下,落在赵铁山的睫毛上,模糊了视线。他不敢眨眼,不敢动,枪口始终对准那两颗黄绿色的眼睛。

    大黄在他身后,呜呜地叫,不敢上前。

    猞猁先动了。

    它慢慢站起来。后腿在抖,站不太稳,但它站起来了。前爪扒着雪地,身子伏低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——不是猫叫,是那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、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。

    它要扑。

    赵铁山没有退路。

    他扣动了扳机。

    “砰——!”

    枪声在山谷里炸开,惊起一片飞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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