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拾掇战利品
    滚水浇下去,热气“呼”地腾起来,白茫茫一片。

    赵铁山手里那把磨得飞快的镰刀,顺着野猪脊背往下走。嗤啦——嗤啦——

    黑褐色的硬毛带着泥水往下淌,露出底下白里透青的皮。那皮厚实得像老牛皮,刀尖划过都得使点劲。

    王桂芝蹲在旁边,拿着个铁片子刮剩下的细毛,眼神却总往猪肚子里瞟。

    “肠子呢?”她问,“咋没看见?”

    “喂狗了。”赵铁山头也没抬,镰刀不停,“大黄出了力,那是它的份儿。”

    王桂芝嘴动了动,没吭声。

    也是,要不是那条狗,这百十来斤的死沉玩意儿,娘俩能把命搭在雪窝里。

    她把心肝肺一样样捡出来,放在旁边的木板上。心是红的,肝是紫的,肺白生生挂着血丝。

    “心留着给你爹上供,肝今晚炒了吃。”她盘算着,“肥肉炼油,瘦肉腌上,骨头熬汤……”

    正说着,赵铁山手里的刀尖一挑。

    “崩”的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两颗弯弯的獠牙被撬了下来,带着血丝和肉筋。

    赵铁山拿在手里掂了掂,沉甸甸的,像两把白玉做的匕首。他没说话,转身进屋,塞进了炕席底下。

    赵铁梅跟进来,小鼻子抽了抽:“哥,你藏啥?”

    “没啥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见了!是猪牙!”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,“给我玩!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赵铁山按了按炕席,“辟邪用的。”

    院子里,王桂芝正把猪下水往盆里捡,院门口来了人。

    “大河家的,忙着呢?”

    是队长赵大栓的媳妇,刘翠花。她手里端着个黑陶碗,站在风口里,脸冻得通红。

    王桂芝赶紧在围裙上擦手,迎出去:“他婶子,咋来了?快进屋!”

    “不进去了,屋里腥气。”刘翠花把碗递过来,“我家那口子让我送点盐。说你们家今儿个拾掇大牲口,肯定缺这个。”

    王桂芝愣住了。

    这年头,盐是金贵东西。自家确实只剩个底儿了。

    她连忙接过碗,转身就要去割肉。

    “哎哎,不用不用……”刘翠花推辞。

    “拿着拿着,自家人客气啥。”王桂芝手起刀落,割了一条最嫩的里脊肉,足有一斤多,用麻绳拴好塞进刘翠花手里,“给孩子尝尝鲜。”

    刘翠花推辞不过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
    赵铁山看着这一幕,没说话。

    这就是人情世故。

    肉拾掇完了,赵铁山开始分堆。

    最大的一堆留给自家——两条后腿、一副肋条,这是保命的底子。

    第二堆是一整条前腿,足有十多斤,给赵老根的。

    第三堆小一点,四五斤的后腿肉,给赵大栓的。

    还有一堆,约莫三四斤,也是后腿肉,给民兵连长刘万青的。

    王桂芝看着那堆肉,有点心疼:“给老根和大栓是应该的,可这刘万青……咱家跟他没啥交情啊。”

    “娘。”赵铁山打断她,“咱家往后用得上他。”

    王桂芝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赵铁山没多解释。

    刘万青,民兵连长,手里管着屯里那几条破枪。虽说那些枪老得能进博物馆,但在山里头,有铁响和没铁响,那是两条命。

    他先去的赵老根家。

    赵老根正盘腿坐在炕头上抽旱烟,屋里一股子旱烟味和膏药味。看见赵铁山拎着那条前腿进来,老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
    “大伯,这猪有你一份。”赵铁山把肉放在炕沿上。

    赵老根磕了磕烟袋锅,没推辞,只是点了点头:“行,大黄往后归你调教了。”

    他往炕里挪了挪,拍拍炕沿:“坐。”

    赵铁山坐下。

    赵老根抽了口烟,烟雾缭绕里,老头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:“铁山啊,这肉我收了。但大伯有句话得嘱咐你。”

    “您说。”

    “这屯子里,眼红的人多。肉别可劲儿造,得细水长流。要是想换粮食换布票,别自个儿张罗,找大伯。大伯这张老脸,还能帮你挡挡那些苍蝇。”

    赵铁山心里一热:“谢谢大伯。”

    从赵老根家出来,他又去了赵大栓家。

    赵大栓正在院子里劈柴,看见肉,把斧子往木头上一砍,直起腰:“你这孩子,咋又送来了?”

    “队长叔,应该的。谢谢婶子送的盐。”

    赵大栓看了他一眼,接过肉,搁在柴堆上。然后压低了声音:“昨儿个我跟你说的话,记住了?”

    “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记住就好。”赵大栓拍拍他肩膀,“回去吧,有事来找我。”

    最后去的,是刘万青家。

  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