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秃顶子,本地人叫它“鬼见愁”。腊月里,这地界连鬼影都没有,只有风像刀子一样在山脊上刮来刮去。
但他敢来。
上一世,他在零下四十度的林子里追过驼鹿,在齐腰深的雪里趴过三天三夜,就为了等一头黑瞎子路过。
这点雪,算个球。
他的眼睛像筛子一样扫过雪地——兔子印、狍子印、狐狸印……
突然,他停住了。
背风的砬子底下,雪被搅得一塌糊涂。
有脚印。有血迹。黑红色的血块冻成了冰碴子,踩上去嘎吱响——这是今早刚流的血,还带着腥气。
赵铁山蹲下,手指拨开表层的浮雪。血块底下,几个爪印清清楚楚。
梅花瓣形状。猫科。
这山里没老虎。那就是——猞猁。
他顺着血迹往前看。一条细细的血线钻进灌木丛,旁边拖着一串踉跄的蹄印,深一脚浅一脚,像是喝醉了酒。
野猪。一头受了重伤的野猪。
赵铁山握紧手里的镰刀,放轻脚步,像猫一样摸过去。
拨开灌木——
他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。
一头野猪。
不是那种快断气的死猪。
是活的。
一百五六十斤,不算最大的,但在这个季节,这个分量足够把他开膛破肚。
浑身黑褐色的鬃毛像钢针一样竖着,两根獠牙虽然不长,但捅进人肚子里也够喝一壶的。
此刻它正侧躺在雪窝里,肚皮剧烈起伏,呼哧带喘,嘴角淌着带血的白沫子。
后胯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——被猞猁挠的,皮肉翻卷,血已经凝成了黑紫色的冰。
但它的眼睛是睁着的。
两只小眼睛通红,像两团烧红的炭,死死盯着赵铁山。
野猪发现了他。
它挣扎着想站起来。后腿打颤,左前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——断了。
但它还是站了起来。
三条腿支撑着庞大的身躯,浑身发抖,嘴里淌着血沫,但它站起来了。
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,獠牙对准了赵铁山的肚子。
赵铁山没动。
他太了解这畜生了。受了伤的野猪,比没受伤的更凶。
它知道自己活不成了,临死前但凡能动弹,就想拉个垫背的。
现在跑?跑不过。三条腿的野猪,在雪地里撒起欢来,比人快。
赵铁山握紧镰刀,往后退了一步。
野猪往前挪了一步。
一人一猪,就这么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对峙着。
赵铁山的脑子在飞快地转。
正面硬刚?一把镰刀不够看。野猪皮厚得像铠甲,砍一刀不痛不痒,被它拱一下就得躺。
得借力。
他眼角的余光扫向四周。砬子。灌木。雪窝子。还有——那棵老柞树。
树干够粗,能挡住野猪的冲撞。树枝离地不高,危急时刻能爬上去保命。
但离他有七八步远。
野猪不会给他走过去的时间。
赵铁山慢慢往旁边挪。野猪跟着他转,始终把头对准他。
他往左挪一步,野猪往左转一点。他往右挪一步,野猪往右转一点。
就是不动。
赵铁山停下,盯着野猪那双通红的眼睛。
野猪也盯着他。
风刮过来,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。赵铁山的腿开始发麻——站着不动,冻也得冻死。
得主动。
他慢慢蹲下,左手在雪地里摸索。摸到一块冻得梆硬的土坷垃,攥在手里。
然后猛地朝野猪脑袋砸过去!
土坷垃砸在野猪脑门上,“啪”的一声碎了。
野猪被激怒了!
它后腿一蹬,像颗黑色的炮弹一样冲过来!三条腿踩得积雪四溅,那股子冲劲一点不慢!它低着头,两颗獠牙直直地对着赵铁山的肚子!
赵铁山转身就跑!
跑的不是直线,是斜线——往柞树的方向!
雪太深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。身后野猪的喘息声越来越近,近得能听见它嘴里血沫子的咕噜声。
三步!两步!一步!
赵铁山脚下一蹬,双手攀住树干,像猴子一样窜了上去!
身后“砰”的一声巨响!
野猪撞在树干上,整棵树都晃了晃!赵铁山趴在树杈上,低头一看——野猪退后几步,仰着头朝他龇牙,喉咙里的呼噜声像打雷。
它没走。就在树下转圈,一圈,两圈,三圈。
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