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景昀手指抚过瓷盏边缘,氤氲热气模糊了镜片。
“他悟性向来不错,这次虽然仓促,但只需要从旁协助,正是积累经验的好机会。”
他抬眸,雾白后的目光带着探究,“看你似乎不太愿意,最近有别的事?”
青年指尖扣着筷子,视线不受控制飘向餐桌另一端。
岑清正舀起汤羹,神情淡漠,仿佛这些事和他没任何关系——与昨天听说陆予生要离开时,关切询问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“……没有。”裴矩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,“我随时可以出发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裴景昀站起身,“沈庚。”
“是,张副总今天在公司,等少爷准备妥当我就带他过去。”
当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,裴矩仍盯着岑清面前晃动的银制勺子,只觉得那反光无比刺眼,直到对方起身,他才像终于反应过来。
“等等——”
岑清回转身,“怎么了?”
“……”话都堵在喉咙,裴矩余光掠过还在附近的沈庚。
“公司的事你能处理好。”岑清淡淡道。
“我不是要说这个。”裴矩有些颓然地垂下眼。
容叔适时出现,递来正在响铃的手机,“清少爷,魏少的电话。”
“考虑好了吗?音乐会去不去?上次没听成的,你要是不想去,我知道新开了家清吧……”
魏钊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在安静的餐厅里异常清晰。
岑清没多考虑,“就音乐会吧。”
“好,那下午两点我来接你——”
挂断电话,岑清头也不回地出了餐厅。
裴矩的筷子不知什么时候放下,一直没再动过,而后不久,他也起身离开。
佣人开始收拾餐桌,沈庚到茶室等待,容叔将咖啡放在他面前,低声询问,“先生终于肯让少爷接触公司业务了?”
老人眼角的皱纹格外舒展,显然真心替裴矩欣慰,“先前为这事儿,董事会还有人上门来劝的,这回不知道是谁说动了先生。”
“事发突然,我也不清楚裴总的考量。”沈庚说得是实话。
容叔思忖着叹了口气,想起最近裴景昀频繁服用的中药,猜测或许是因为年岁渐长力不从心,自己就琢磨透了。
茶室的门这时被推开,沈庚和容叔同时抬眼,就看见裴矩迈着利落的步子踏入室内。
青年肩线平直,衬衫下隐约可见挺拔的轮廓,就连常年跟随裴景昀的沈庚,眼中都不禁闪过一丝诧异。
“沈秘书。”裴矩低头看了眼表,“下午我还有安排,预计需要多久?”
“……大约三个小时。”
“两个半小时够了,走吧。”
沈庚迅速收拾文件,暗自惊讶于裴矩身上突然展现出的、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干练气场。
二楼露台,岑清倚着栏杆,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廊檐下。
上辈子据他所知,裴景昀从没让裴矩涉足过公司业务——那些被刻意压低的争吵日益频繁,总在深夜从书房传出,裴矩恳切的质问,裴景昀冰冷的拒绝,一次又一次反复拉锯。
岑清至今记得裴矩说“我能做得比你更好”时,玻璃杯砸在地毯上的闷响。
他应该是非常想要这个机会的。
转身回到画架前,岑清默然地注视那张画布。
月光勾勒出画中青年英挺的侧颜,冷峻的轮廓被温柔光晕柔化,仿佛藏着数不尽的心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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距离音乐会开场还有半小时,岑清靠在VIP候场室的沙发内,支着额头,随意翻阅节目单。
魏钊在他身旁坐下,“最近到哪儿都能遇见裴矩,真是见鬼!不过这回他可进不来了,这场演出的票,我费好大功夫才弄到的。”
“他应该也抽不开身了。”纸页滑过岑清指间,“义父安排他去锦市分公司,跟着张副总。说不定……是要提拔他呢。”
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试探。
“张副总?锦市?”
魏钊明显对此并不知情,也一时想不出所以然。
但岑清太了解他了,以他对裴矩的敌意,必定会刨根问底。
果然,魏钊当即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。
不到五分钟,就查清了:“哈!我就知道不是重要差事。”
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岑清,“看看,子公司的基础运营检查,连采购单都要亲自核对。这种跑腿的活儿,随便派个实习生都能做。”
“什么提拔,流放还差不多——”
接下来的十分钟,魏钊极尽嘲讽贬低之能事。
岑清垂眸听着,睫毛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