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爷?”
他上前轻拍裴矩肩膀,对方只是微微侧身,似乎短暂清醒了一瞬,很快又陷入沉睡。
空气中萦绕着的淡淡酒气,也随青年愈渐深沉的呼吸,显得愈发浓郁。
容叔试着又唤几声,却彻底没了回应。
他弯腰试图架起裴矩的胳膊,想把人送回西院,但这显然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夜深人静,内院没有别的帮手,若去外院叫人又恐怕惊动裴景昀。
踌躇间,容叔为难地看向岑清。
“让他在这里休息吧。”岑清披上外衣,“我去楼下。”
一楼有间常备的厢房,岑清偶尔会在那里午休。
见对方离开,容叔转向熟睡的裴矩,无奈又心疼地叹气,“少爷啊,您可真是考验我这把老骨头了。”
但比起送回西院,主卧的床确实近在咫尺。
容叔挽起袖子,做好使出全力的准备。可出乎意料的是,这次架起裴矩竟比想象中轻松,年轻人似乎并未将全部重量压在他身上。
“少爷?您醒了?”容叔惊喜地问。
然而这份轻松转瞬即逝,肩头又变得沉重起来。
好在已经挪到床边,容叔刚松手,裴矩便准确无误倒在枕头上。更令人意外的是,脱鞋更衣也出奇地配合,完全不像烂醉的人,可唤他却又毫无反应。
“还和小时候一样乖。”
容叔轻声念叨着退出房间,才发现岑清并没离开,而是站在楼梯口出神。
“给清少爷添麻烦了。”容叔歉然。
岑清不动声色,这亲疏有别的态度他也习惯了。两人一同下楼时,岑清随口问,“裴矩小时候也这样?”
容叔脸上浮现出慈爱的笑容,“少爷从小就会体贴人。有次夜里发烧,我背他去看医生,很多年不背了,竟然觉得他沉。人都烧糊涂了,还嚷嚷着要自己走,怕累着我……”
“义父他……没找人帮您吗?”
“哪里来的人呀,先生经常不在家,少爷独立,不喜欢人伺候……”
不知不觉到厢房门口,又从那里经过,岑清始终安静听着。直到将容叔送至东院门前,老人才惊觉自己话多,连忙道歉告别。
“夜里路暗,您当心。”岑清忽然道。
容叔一怔,东院的门已轻轻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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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晚难得睡了个好觉,岑清甚至是被敲门声唤醒的。
往常来时,岑清不是在吃早餐就是已经吃完,因此当看到他带着几分睡意来开门,陆予生下意识看了眼腕表。
“我来得太早了?打扰你休息了?”
“没,睡过头了。”
“难得。”陆予生笑了笑,“不过对你来说,能睡懒觉反而是件好事。”
“稍等,我去洗漱。”
踏上台阶时,岑清突然想起什么,又折返下来,转而走向厢房旁的洗漱台,简单用冷水洗了把脸。
廊苑矮几上空空如也。
陆予生将监测仪通上电,“来时遇到裴董,他说检查完让你出去吃早餐。”
岑清点了点头,在他对面坐下,擦拭、连接电极片、看电图,一套流程过后,陆予生取出药瓶。
“不是才给过……?”
接过小瓶子,岑清立刻察觉到异样的重量。
“……再之后一段时间的,”陆予生这回笑得明显有几分勉强,“你不是一直想多开,这下如愿了。”
岑清并没同意办画展的事,他依稀猜到了什么。
果然,陆予生接着说,“下周我要出去进修,可能得离开一阵……”
“抱歉,也是刚接到通知,有些突然。”
岑清从他的神情判断这绝非短期行程,“要去多久?”
“目前看要一个月左右……不过诊疗不会中断,我可以教你远程看诊,中途也能抽空回来。还有这药,虽然多给了,但必须严格按照剂量服用,绝对不能自行调整。”
陆予生语气格外严肃,反复强调用药。
“其实不用这么麻烦,其他医生也——”
“不行!”
岑清话音没落,就被打断。
对方极少用这种有些急躁的语气,岑清印象里几乎没有过,他诧异地默了默,轻声说,“只是例行检查而已。”
陆予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表现反常,他神色闪过些许不自然,推了推眼镜避开岑清视线。
“你是我的病人,我必须负责到底,否则怎么对得起裴董的信任。”
岑清微微蹙眉看着他。
陆予生沉吟片刻,低头解下钥匙串上的卡通钥匙扣,放在矮几上。
岑清挑眉,露出一个“你又把我当小孩”的无语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