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姑娘昨天通过康复测试,提前出院了,这是她临走时送我的护身符。”
陆予生唇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,起身收拾药箱。
“留给你吧,我先走了。”
院门重又关闭。
岑清缓缓拿起那只小玩偶,还是蓝色狐狸,可能最近流行这个卡通角色。
阳光透过暖棚玻璃,在钥匙扣上投下细碎光斑,他看似没有察觉帘幕后那道静立已久的身影。
然而几分钟后,岑清忽然开口,“醒了?”
裴矩从楼梯后走了出来,面容干净,发梢还带着水汽,哪有半分宿醉的痕迹。
谁都没提刚刚陆予生的事,裴矩径直走到两盆昙花前,手指触碰修长的叶片,“这花什么时候会开?”
“看花苞的状态,就这几天了。”
青年目光落在含苞待放的花蕾上,“听说昙花一开会很快凋谢?”
“嗯,这株就只会在午夜绽放一个小时,早了晚了,都没缘分……”岑清顿了顿,“妈妈走后,爸爸生病,都是我一个人守着它开花。”
裴矩嘴唇微微翕动,“我爸……他没陪你看过?”
真巧,岑清昨晚也问过容叔类似的问题。
他笑了笑,“义父工作很忙。”
将钥匙扣轻轻挂在花架上,流苏垂落,轻轻摇曳,“没必要特意让他赶来看这一小时的花开。”
**
入夜,容叔亲自端着安神汤来到东院。
已经是这周的第三次了。
“清少爷,”容叔轻声劝,“前几天先生身体不舒服,连着喝药以后精神好了不少。所以这安神汤您也得按时喝,对身体有好处。”
他小心翼翼将汤碗放在桌上,“您最近总出去应酬,还是别再让先生担心了,赶紧趁热喝了吧。”
岑清盯着那碗泛着微光的汤药,最终还是端了起来。
温度刚好,小碗很快见底。
容叔离开后,岑清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他站在原地,面色如常地感受胃里翻涌的灼烧感,连呼吸节奏都丝毫不乱。
厨房里,佣人正将药罐从炉上取下。容叔放回空碗,交待几句,转身去往北院,上了二楼书房。
裴景昀正在写字,见容叔进来,抬了抬眼皮。
“清少爷喝过汤了。”
裴景昀淡淡应声,继续运笔。等最后一笔落下,才从书案后走了出来。
“药该好了吧?”
“先生还记着时间呢,”容叔笑着,“已经煎好了,见您正忙就没让端进来,这会儿应该晾得差不多了。”
门外候着的佣人立即呈上一碗漆黑的药汁,那浓稠的液体与岑清的安神汤截然不同,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其中苦涩。
容叔准备过蜜饯,但裴景昀从来用不着这些。
“先生气色真的好多了,”容叔接过空碗递给佣人,“像是年轻了二十岁。”
裴景昀拿起那条消过毒的热毛巾,仔细擦拭沾上药汁的手指,闻言露出几分愉悦,“是吗?这次的药方确实见效。”
“厨房只剩最后一副,明天您还要去医院……”
话一出口,容叔就后悔了。
他本来想说,如果是抓药这种小事完全可以代劳,却忘了裴景昀向来忌讳旁人过问他就医的事。
气氛果然不太对。
容叔偷觑着主人的脸色——
先生素来宽和,极少动怒,可最近情绪却越发阴晴不定,尤其项目失利后,整个人都透着股阴郁。
刚才难得展颜一笑,自己竟一时忘形说错了话。
“去休息吧。”
裴景昀将那条雪白的毛巾扔进垃圾桶,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后天早上还是六点半。”
“是。”
容叔躬身退出,轻轻带上房门。
**
浴室里,哗啦的水声掩盖全部异响。
岑清扶着墙缓了足有两分钟,伸出一只手拿进衣服,逐件穿好。
浑身包裹严实了,才从浴帘后走出来。
他拖着疲惫的脚步躺上床,阖眼,却没睡着,睫毛和下巴还沾有没擦干的水渍,却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。
小书房里,裴矩不知第几次抬头,东边那盏灯终于熄灭。
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,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23点59分,是时候保存文件关机休息……
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。
放在关机键上的手指微微停顿,裴矩下意识屏住呼吸,透过半开的门缝,看到一个修长的黑影正缓步前行。
走廊灯笼彻夜长明,那人起初并没注意到小书房里的灯光,径直朝花厅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