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昭仪裹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，站在仪安科技楼下的停车场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屏幕上是王教授发来的消息。
“控制系统测试通过，可以进入下一阶段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，嘴角翘了起来。三个月的反复修改、无数次推翻重来，终于有了结果。但她没有时间高兴太久，因为下一秒，手机又震了——是刘若琴发来的客户反馈。
“美国客户对样机很满意，但价格希望再降百分之十。”
杜昭仪回复：“不可能。成本已经压到最低了，再降质量没法保证。跟客户说，我们可以在售后和培训上给支持，价格不降。”发完消息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，拉开车门坐进去。今天下午要去天津看一个供应商，对方有一款新型电机，体积小、扭矩大，很适合用在除草机上。
车子发动，暖气开到最大，她搓了搓冻僵的手指，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自己。眼下有青黑的眼圈，嘴唇有点干，头发随便扎着。生完孩子后她很少化妆了，不是不爱美，是没时间。每天能睡六个小时就已经是奢侈，哪还有精力涂脂抹粉。
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。那种亮，不是化妆品能给的，是心里有事做、有目标追的人才有的光。
从北京到天津，开车一个半小时。杜昭仪把导航设置好，踩下油门。路上她接了三个电话，一个是刘若琴打来的，汇报仪安科技本周的订单情况；一个是王教授打来的，讨论除草机下一步的测试方案；还有一个是国际物流公司打来的，问出口报关的事。她一边开车一边接电话，蓝牙耳机挂在耳朵上，几乎没摘下来过。
到了天津，供应商已经在厂门口等著了。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姓陈，做电机做了二十年。他带着杜昭仪参观了生产线，详细介绍了那款新型电机的参数。杜昭仪听得很认真，不时问几个问题。
“防水等级是多少？”
“ip67。”
“寿命呢？”
“连续运转五千小时没问题。”
杜昭仪点点头，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。这款电机的性能比现在用的那款提升了百分之二十，价格只贵了百分之五。如果批量采购，还能再谈。她当场跟陈总敲定了样机测试的时间，让对方下周送几台到北京。
从天津回来，天已经黑了。杜昭仪直接回了仪安科技，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刘若琴在整理本周的财务报表，老张在调试新到的3d印表机。看到她进来，几个人都抬起头。
“杜总，天津那边怎么样？”老张问。
杜昭仪把羽绒服脱了，挂在椅背上：“电机不错，下周样机到了你们测试一下。”她走到桌前，打开电脑，开始处理今天积压的邮件。二十多封未读，她一封一封看，一封一封回。
刘若琴端了杯热水放在她桌上：“还没吃晚饭吧？”
杜昭仪愣了一下，这才想起来自己一整天只吃了一顿早饭。她看了看时间，晚上七点半。“不饿，一会儿回家吃。”她说著，眼睛没离开屏幕。
刘若琴叹了口气，没再劝。她知道杜昭仪的脾气，工作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。
忙到九点多，杜昭仪才收拾东西回家。开车回去的路上，她又接了一个电话，这次是徐易安打来的。
“在哪儿？”他的声音有点疲惫。
“刚下班，在回家的路上。你呢？”
“还在公司。运动相机第二版测试出了点问题，我在盯。”
杜昭仪心里一紧：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防水没达标。压力测试的时候有渗水，要重新设计密封结构。”
“严重吗？”
“不严重，但要推倒重来。工期要往后延两周。”
杜昭仪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老公，你别太累。不行就明天再弄。”
徐易安嗯了一声：“你也是。早点回去休息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杜昭仪把车停在路边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。她突然觉得有点累。不是身体累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。她已经连续两周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了，白天跑客户、跑供应商、盯项目，晚上处理邮件、写方案、跟国外客户开视频会。小安宁晚上跟她睡，每隔两三个小时就要醒一次，喂奶、换尿布、哄睡，折腾下来又是一个小时。
但她不能停。仪安科技在扩张，除草机项目刚起步，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她盯着。她是掌舵的人，她不撑，下面的人怎么办？
她深吸一口气，重新发动车子。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，像流动的星河。
到家已经快十点了。刘素芬还在客厅等她，小安宁已经睡了，躺在婴儿床里，小手攥著拳头，嘴巴微微张著。
“妈，您还没睡？”
刘素芬站起来：“等你呢。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