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里,徐易安坐在书房的椅子上,面前的电脑还亮着,桌上堆著厚厚一摞文件。
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,头发有点乱,眼镜片反射著屏幕的光。
“老公,你还在加班?”杜昭仪看着他那副样子,有点心疼。
“刚看完几份报表。”徐易安揉了揉太阳穴,“今天采购部那边压了几份大额订单,我还没批完。”
杜昭仪愣了一下。
采购部的审核权,是她上周主动交出去的。
那天晚上两个人通电话,她提了一句,说现在身体不方便,每天看那么多采购单子眼睛累。
徐易安二话没说,让她把审核权转过来,自己接手。
杜昭仪当时还有点过意不去,毕竟采购审核这事又琐碎又费神。
但徐易安说了一句“你好好养胎,别的不用管”,她也就没再坚持。
现在看起来,他接过去的不是一份工作,是一座山。
“今天有多少份?”她问。
“二十三份。批了十五份,压了八份。”
杜昭仪皱了皱眉:“压了八份?都是什么单子?”
徐易安翻了翻手边的文件:“有几份是价格偏高的,让采购重新询价。有两份是供应商资质不全的,退回去补材料。还有一份是数量异常的,采购申请的数量比上个月多了百分之三十,但生产计划没有增加,不合理。”
杜昭仪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她说不上哪里不对,但总觉得这些理由有点耳熟。
想了半天,突然反应过来——这不就是她以前驳回采购单的那些理由吗?一模一样,连措辞都差不多。
她忍不住笑了:“老公,你现在批单子比我那时候还严。”
徐易安没说话,但屏幕里他的表情很认真,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。
挂了电话,杜昭仪躺在床上,想着刚才的对话。
她想起下午妈妈说的那些话,关于生男生女的事。她没说。
不是不想说,是觉得没必要。
徐易安现在压力已经够大了,公司的事一团糟,新产品迟迟出不来,市场份额一直在掉。
她不想再给他添堵。
至于孩子是男是女,她不在乎。
她知道徐易安也不在乎。
这就够了。
第二天一早,采购部的气氛就不太对。
贺辉走进办公室的时候,看到几个采购员正凑在一起,交头接耳,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苦瓜。
“怎么了?”贺辉走过去。
小李抬起头,苦着脸:“贺总,徐总又把我的单子驳回来了。”
贺辉皱了皱眉:“什么理由?”
小李把手机递过去,屏幕上是一份被驳回的采购申请,徐易安的批注写得清清楚楚:“单价高于市场均价百分之八,要求重新询价,提供至少三家供应商报价对比。”
贺辉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这个价格他看过,确实偏高,但供应商是老合作关系,一直很稳定,他当时就批了。没想到徐易安卡得这么细。
旁边的小王也凑过来:“贺总,我的也被驳了。说供应商资质不全,让补材料。那个供应商跟咱们合作三年了,以前从来没要过这些。”
小陈从座位上站起来:“你们那都不算什么。我的单子被驳是因为采购数量比上个月多了百分之三十,徐总说要提供生产计划证明。我一个采购员,去哪儿找生产计划?”
办公室里哀声一片。
贺辉听着这些话,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。他跟徐易安这么多年,知道老板的脾气。以前徐易安不怎么管采购的事,都是放权给下面。现在自己上手了,才发现他比杜昭仪还难对付。
杜昭仪批单子,虽然严,但讲道理。你拿得出依据,她就批。徐易安不一样,他是真的在抠。每一分钱都要问清楚去哪儿了,为什么要花,能不能少花。
贺辉叹了口气,拿起手机给徐易安发了条消息:“徐总,采购部这边有几份单子,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?都是老供应商,合作很多年了。”
过了几分钟,徐易安回复了:“老供应商更应该有规范的流程。价格、资质、数量,每一项都要经得起查。通融一次,后面就收不住了。”
贺辉看着这条消息,苦笑了一下。他把手机收起来,转身对大家说:“都别抱怨了。按徐总的要求,重新做。小李,你去询价,找三家比一下。小王,你去找供应商补资质材料。小陈,你去找生产部要计划。”
几个人对视一眼,认命地回到座位上,开始干活。
接下来几天,采购部的日子更难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