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心里有鬼的人,一个个缩著脖子过日子,生怕杜昭仪的第三把刀落在自己头上。
财务部的小李,每次看到杜昭仪从门口经过,就赶紧低下头,假装在看报表。其实他上个月刚帮一个供应商加急处理了一笔付款,收了人家一条烟。
业务部的老王,这几天开会都坐在最角落的位置,话也不多说。他去年出差时多报了两千块差旅费,一直心里发虚。
行政部的刘姐,每天路过二十一楼都要绕道走。她负责的办公用品采购,供应商是她小姑子的老公,价格比市场价贵了百分之十五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等杜昭仪的下一刀。
可是等了一周,两周,第三周都开始了,那一刀始终没有落下来。
杜昭仪好像突然收了神通。
她不再查人,不再查事,每天就做一件事——
盯项目。
每天早上九点,她准时出现在项目部会议室。
李国平坐在主位旁边,看着她,心里直打鼓。
这姑娘,太能盯了。
“李总,昨天说的那个外壳工艺改进方案,今天能拿出来吗?”
“李总,b系列支架的压铸模具,供应商那边报价多少?比之前便宜多少?”
“李总,这个数据好像不对,上个月你们报的成本是二百三,今天怎么变成二百四了?”
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,一个细节接一个细节。
李国平干了十二年项目,从来没觉得这么累过。
不是身体累,是心累。
因为杜昭仪盯得太细了。
细到每个零件的成本构成,细到每个工艺步骤的耗时,细到每个供应商的报价差异。
有些东西,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,她却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李总,您怎么知道这个数据不对?”
杜昭仪抬起头,看着他,眨眨眼睛。
“因为我去工厂看过啊。那个零件,工人加工一个需要四分钟,你们报的五分钟。多出来的一分钟,钱去哪了?”
李国平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工艺工程师,工程师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会议结束后,李国平坐在会议室里,愣了很久。
旁边的人走过来,小声说:“李总,这姑娘太厉害了。她才十八岁,高中刚毕业,怎么懂这么多?”
李国平摇摇头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他想起杜昭仪第一次来找他的时候,穿着那件幼稚的t恤,笑着问他工艺优化的事。
那时候他还觉得她什么都不懂。
现在
他苦笑了一下。
不懂的是他自己。
项目部这边鸡飞狗跳,采购部那边也没闲着。
贺辉入职第三周,已经开始全面接手采购工作。
他干采购十一年,见过各种各样的领导,但杜昭仪这样的,还是头一回遇到。
那天他提交了一份定价审批表,一共十五项物料,总金额三百多万。
杜昭仪看了一遍,然后指著其中一项问他:
“贺总,这个价格,你怎么定的?”
贺辉说:“对比了三家供应商的报价,这家最低。”
杜昭仪点点头,又问:“那另外两家呢?为什么比这家高?”
贺辉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一家是因为原材料成本高,一家是因为工艺不一样。”
杜昭仪又问:“那这家为什么能做到这么低?是原材料便宜,还是工艺先进,还是有别的原因?”
贺辉张了张嘴,一时答不上来。
他做采购这么多年,习惯了看报价、比价格、选最低的。
至于为什么最低,他还真没深究过。
杜昭仪看着他,笑了笑。
“贺总,我不是怀疑你。但是咱们得搞清楚,这个价格能不能长期稳定。万一人家只是先低价拿单,后面再涨价,咱们就被动了。”
贺辉点点头。
“杜总说得对,我再查查。”
他回去查了两天,终于查清楚了。
那家供应商之所以便宜,是因为他们刚换了新设备,生产效率提高了百分之三十,成本自然就降下来了。
他把结果告诉杜昭仪,杜昭仪当场就批了。
“这个可以。效率高是好事,长期合作没问题。”
贺辉看着那个审批通过的标记,心里有点复杂。
这姑娘,看着年纪小,但想得真远。
可是让贺辉最不理解的是另一件事。
那天他提交了一份办公用品采购申请,一共二十项,总金额八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