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记本、签字笔、文件夹、订书机、便利贴
都是常规的办公用品，每个月都要买的。
他以为这种小单子，杜昭仪肯定一眼就过了。
结果第二天，申请被驳回了。
驳回理由是：采购数量过多，建议减半。
贺辉看着那个驳回理由，愣了半天。
八千多块的办公用品，叫“过多”？
他拿着那份申请，去找杜昭仪。
“杜总，这个办公用品的量，是行政部根据各部门报的需求汇总的，不算多。咱们公司一千多人，一个月八千多块的办公用品，很正常。”
杜昭仪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贺总，你知道咱们公司每个月用多少支签字笔吗？”
贺辉愣了一下。
杜昭仪说：“我查过。上个月采购了五百支签字笔，但各部门领用的只有三百二十支。剩下的一百八十支去哪了？”
贺辉张了张嘴。
杜昭仪继续说：“还有便利贴。上个月采购了二百本，领用的只有一百一十本。文件夹采购了三百个，领用的只有一百五十个。”
她把一份表格递给他。
“这是我这周统计的。过去半年，办公用品的采购量，比实际领用量平均多了百分之四十。”
贺辉看着那份表格，愣住了。
杜昭仪说：“常规用品，买多了就不珍惜。签字笔随手放，丢了再领。便利贴到处贴，用不完就扔。这些东西虽然单价低，但积少成多，一年下来也是十几万。”
她看着贺辉，认真地说：
“贺总，我不是小气。我是觉得，公司的钱，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。该花的，一百万也要花。不该花的，一块钱也不能花。”
贺辉看着她，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他突然想起自己刚入职那天，杜昭仪问他那个问题：
“采购的核心是什么？”
他说是供应链的稳定和健康。
现在想想，还少了一条——
成本的控制。
而成本控制，不只是盯着大宗的原材料，也包括这些小到不起眼的办公用品。
这个十八岁的小姑娘，连这些都想得这么细。
他点点头。
“杜总，我明白了。以后办公用品这块，我会盯着点。”
杜昭仪笑了。
“贺总，不是盯着点，是每一分钱都要盯着。你干采购这么多年，比我懂。我就是提醒一下。”
贺辉拿着那份驳回的申请，走出办公室。
站在走廊里，他愣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
这姑娘，看着是有点小气。
但这份小气，是为了公司好。
他想起那些被驳回的大额采购，那些她反复追问的定价依据。
再想想这些被砍掉的办公用品。
他突然有点明白徐易安为什么选她了。
不是因为她是老板娘。
是因为她真的把公司当成自己的家在管。
那种骨子里的小气，其实是骨子里的负责。
他摇摇头，笑着走向行政部。
去跟他们解释，为什么这个月的办公用品要减半。
办公室里，杜昭仪继续看文件。
她拿起另一份采购申请，是工厂那边报上来的工具采购。
扳手、螺丝刀、钳子、电钻
她看了看数量，又看了看各部门的库存报表。
然后拿起笔，在上面写了几个字：
“驳回，请附上旧工具报废清单。”
写完了，她继续看下一份。
项目部那边，李国平还在为那个四分钟还是五分钟的数据头疼。
采购部这边，贺辉正在跟行政部的人解释为什么便利贴不能买那么多。
而那些心里有鬼的人，还在等著那把始终没有落下的刀。
七月底，公司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。
那些心里有鬼的人，一个个缩著脖子过日子，生怕杜昭仪的第三把刀落在自己头上。
财务部的小李，每次看到杜昭仪从门口经过，就赶紧低下头，假装在看报表。其实他上个月刚帮一个供应商加急处理了一笔付款，收了人家一条烟。
业务部的老王，这几天开会都坐在最角落的位置，话也不多说。他去年出差时多报了两千块差旅费，一直心里发虚。
行政部的刘姐，每天路过二十一楼都要绕道走。她负责的办公用品采购，供应商是她小姑子的老公，价格比市场价贵了百分之十五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等杜昭仪的下一刀。
可是等了一周，两周，第三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