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七。
天刚刚亮,徐家坳就热闹起来了。
三层小洋楼张灯结彩,大红灯笼挂了一排,从门口一直挂到院墙外。
窗户上贴著大红的双喜字,门框上贴著新对联——上联“百年好合”,下联“永结同心”,横批“天作之合”。
院子里,几个村里的婶子正在忙活,择菜的择菜,洗盘的洗盘,灶台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二舅妈刘芳带着几个女人在楼上布置婚房。
大红床单铺上去,龙凤被叠得整整齐齐。
床头挂著两人的婚纱照——照片里杜昭仪穿着红旗袍,笑得眼睛弯弯的,徐易安站在她旁边,嘴角微微翘著,看着还算配合。
窗户上贴著喜字,天花板上拉着彩带,气球扎成的心形挂在床头。
刘素芳看了看,满意地点点头:“好了好了,这下齐活了。”
院子里,歌舞团的舞台已经搭好了。
大红色的背景板,金色的字——“徐易安先生 杜昭仪女士 新婚大喜”。
音响师正在调试设备,试音的声音嗡嗡响,引来一群小孩围在边上好奇地看。
乐队也来了,唢呐手、鼓手、锣手,一个个穿着红色的演出服,坐在院子一角抽烟喝茶,等著开席的时候吹打。
最气派的是门口的婚车车队。
二十八辆车,清一色的黑色宾士,整整齐齐停在村道两旁,一直排出去老远。车头上都扎着红色的玫瑰花,系著彩带,在阳光下亮得晃眼。
主婚车是徐易安那辆白色大g。
这是杜昭仪的意思——“老公,就用你自己的车,多好。”
徐易安当时没说话,但照办了。
这会儿那辆大g被洗得锃亮,车头上扎着大红花,车身上贴著“百年好合”的贴纸,在一排黑色宾士里格外显眼。
堂屋里,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坐着喝茶。
副总经理老罗,四十出头,白白胖胖的,说话慢条斯理,是徐易安从创业初期就跟着的老伙计。
总经办总监老何,瘦高个,戴眼镜,管着一堆杂事,办事利索得很。
业务总监老张,嗓门最大,笑起来整个堂屋都能听见。
财务总监老姚,话最少,坐在角落喝茶,偶尔点点头。
还有一个人,站在门口,一直没坐下。
苏曼曼。
徐易安的秘书,二十八岁,长得漂亮,能力也强。
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,头发挽起来,脸上化著精致的妆,手里拎着一个小包。
她的目光一直在院子里转,好像在找什么人。
老罗看了她一眼,心里头门儿清,但没吭声。
公司里谁不知道?
苏秘书喜欢徐总,喜欢了三年。
可徐总呢,落花有意,流水无情。
老罗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心想:这回徐总突然结婚,苏秘书心里头怕是
正想着,徐易安从楼上下来了。
他换了一身新衣服,深蓝色的西装,白衬衫,系著领带,头发也打理过,整个人看着精神得很。
苏曼曼的目光一下子定在他身上。
徐易安没看她,走到老罗跟前,点点头:“来了?”
老罗站起来,笑呵呵的:“老板大喜,我们怎么能不来?老张非要开车,老何查了一路导航,老姚把账本都放下了。
老张在旁边哈哈大笑:“老板结婚,天大的事也得放下啊!”
徐易安嘴角扯了扯,算是笑了。
老姚站起来,跟他握了握手,没说话,但眼神里带着祝福。
徐易安又跟老何点了点头,然后转过身。
苏曼曼站在那儿,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了一秒。
徐易安移开目光,往院子里走。
苏曼曼咬了咬嘴唇,跟了上去。
院子里,几个小孩在追着跑,乐队的人在调试乐器,歌舞团的人在对台词。
热闹得很。
徐易安站在门口,看着那些忙活的人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苏曼曼走到他身边,站定。
沉默了几秒。
“徐总。”她开口,声音轻轻的。
徐易安嗯了一声,没转头。
苏曼曼看着他的侧脸,看了好几秒,然后说:“恭喜你。”
徐易安点点头:“谢谢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苏曼曼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没说出口。
她站在那儿,风吹过来,吹动她的衣角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终于开口:“她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徐易安没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