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的人。
有人在吹牛,说自己今年赚了多少多少。
有人在攀关系,打听谁谁谁现在在哪个部门当领导。
有人在抱怨,说现在生意不好做,日子难过。
还有人在划拳,五魁首啊六六六,喊得震天响。
徐易安看着这些人,突然觉得很累。
他每年回来,都会被拉来参加这种聚会。
每次都是同样的场面,同样的话,同样的笑脸。
他不知道这些人里,有多少是真的想见他,有多少是冲着他现在的身家来的。
他只知道,每次聚完会,总有人找他借钱,总有人想让他帮忙安排工作,总有人想让他投资这个那个项目。
他烦透了这种虚与委蛇的场面。
但又不得不来。
因为他一旦不来,就会有人说他“发了财就看不起老同学了”。
徐易安又喝了一口酒,目光落在窗外。
窗外是县城的街道,人来人往,车水马龙。
比起深圳的繁华,这里破旧得很,但不知道为什么,他看着看着,脑子里却想起了老家的院子。
想起他妈在灶台边忙活的样子。
想起他爸坐在堂屋里喝茶的样子。
想起杜昭仪站在雪地里,抱着柴火,冲他笑的样子。
他皱起眉头,把这个念头甩出去。
想她干啥子。
与此同时,老家院子里。
刘素芬和徐光辉正围着猪圈转悠。
“这个猪喂了一年多了,该杀了。”徐光辉叼著烟,眯着眼睛看着圈里那头黑猪,“明天请张屠户过来?”
刘素芬点点头:“嗯,我上午已经跟他说好了,明早六点过来。”
徐光辉嗯了一声,蹲下来看了看猪的长势,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:“这猪喂得好,膘肥体壮的,能杀两百多斤。”
刘素芬站在他旁边,絮絮叨叨安排明天的活路:“明早你早点起来,把锅烧起,水烧开。我去喊隔壁王婶儿还有她儿子她们来帮忙。对了,还要准备灌香肠的肠衣,今年多灌点,儿子爱吃。”
徐光辉点点头:“要得。”
刘素芬又说:“还有那些鸡,过两天杀几只,炖汤给儿子喝。你看他那个样子,在外头肯定不好好吃饭,瘦了好多。”
徐光辉笑了一声:“他是老板,还能饿著自己?”
“你懂啥子?”刘素芬瞪他一眼,“老板才辛苦,天天应酬,喝酒喝得胃都要坏了。这次回来,我得好好给他补补。”
徐光辉不说话了,站起来,往堂屋走。
刘素芬跟在后面,又说:“对了,明天杀猪,让昭仪也帮忙。这姑娘能干,手脚麻利,比那些娇滴滴的强多了。”
徐光辉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你还真打算留她?”
刘素芬叹了口气:“我倒是想留,但儿子那个态度你也看到了。一上午没给人家好脸色,刚才出门的时候,理都不理人家。”
徐光辉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儿孙自有儿孙福,你别操太多心。”
他已经说过儿子了,不想再给他压力。
“我能不操心吗?”刘素芬瞪他,“他都三十了!再拖下去,好的都被人挑走了!”
徐光辉摇摇头,不跟她争,进屋去了。
刘素芬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栋三层小楼,又看了看东边那间客房的窗户。
窗台上,杜昭仪正站在那儿,好像在往远处望。
刘素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——那是村口的方向,是徐易安开车离开的方向。
她心里头突然有点不是滋味。
这姑娘,真像易安说的那样心机深沉?
屋里,杜昭仪站在窗前,看着那条通往村外的路。
雪已经停了,路面上有车辙印,一直延伸到远处。
她看了一会儿,收回目光,低头看着手里的那管护手霜。
是刘素芬给她的。
她把护手霜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然后拧开盖子,挤了一点在手背上,慢慢涂开。
淡淡的香味在指尖散开。
杜昭仪看着自己的手,突然笑了一下,笑容淡淡的,看不出是开心还是难过。
她重新把盖子拧好,把护手霜放进口袋里。
明天,还要帮忙杀年猪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