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下来,只有窗外呼呼的风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杜昭仪的声音从地上飘过来:“徐大哥,我好冷。”
徐易安没理她。
阿嚏!
阿嚏!
“我打喷嚏了。要不还还是上来嘛,我真的不挨到你。”
徐易安还是没理她。
又过了一会儿,杜昭仪又说:“徐大哥,你莫生气嘛。我也是没办法,客房头冷得很,空调坏了,阿姨说今天太晚了,明天再喊你修。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占你的床。”
徐易安翻了个身,对着天花板,没好气地说:“那你不会将就一晚?非要跑我屋头来?”
“将就不了。”杜昭仪的声音闷闷的,“我从小就怕冷,一冷就睡不着。睡不着就容易生病,一生病就要花钱。你们家已经出了一百万了,我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。”
徐易安愣了一下,没开腔。
杜昭仪继续说:“我本来是想打地铺的,但你这屋头连个多余的铺盖都没得。阿姨说,直接上床睡,反正床大。”
徐易安哼了一声:“那我回来了你还不走?”
“走啥子嘛?”杜昭仪理直气壮,“外头冷得要死,我才不出去。”
徐易安被她气笑了:“你脸皮咋这么厚?”
“厚点好。”杜昭仪说,“脸皮薄的人,容易吃亏。”
徐易安沉默了。
他想起那天刘素芬说的话——这姑娘父亲病了,急需用钱,她是一百万把自己卖过来的。
一个十八岁不到的姑娘,为了救她爸,把自己卖了。
来到一个陌生的家,面对一个陌生的男人,还要被他说那些难听的话。
徐易安心里头突然有点不是滋味。
他翻了个身,对着地铺的方向,放缓了语气:“喂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爸啥子病?”
杜昭仪沉默了一会儿,声音轻轻的:“尿毒症,要换肾。”
徐易安心里咯噔一下:“找到肾源了?”
“找到了,匹配上了。”杜昭仪的声音更轻了,“就是要钱。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,要一百多万。我们家拿不出来。”
徐易安没开腔。
“我妈把能借的都借了,还差好大一个缺口。”杜昭仪说,“后来同村刘嬢嬢介绍,说你们家想给儿子找个媳妇,愿意出一百万彩礼。我就来了。”
徐易安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:“你就没想过,万一我是个坏人咋办?”
杜昭仪笑了一声,声音轻轻的:“你是坏人又能咋子嘛?大不了就是一死。我爸要是没了,我家也垮了,弟弟妹妹也没活路。”
徐易安心里头猛地一抽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啥子,但又不晓得该说啥子。
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过了好一会儿,杜昭仪突然说:“徐大哥,我真的不可以上来睡吗?地上凉得很。”
徐易安哼了一声:“随便你。”
“那我上来睡了哦。”
徐易安不吭声,杜昭仪细细嗦嗦的爬了上来。
又过了一会儿,刚刚爬上床的杜昭仪传来均匀的呼吸声。
徐易安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半天睡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