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停了一下,翻到下一行。
“唐末天祐年间,不良人没于乱世,其名消,其人散,天下皆以为绝。”
弹幕的速度慢了。
三千万人的注意力从狂热里收回来,钉在苏念念出的每一个字上。
“不良人?唐朝那个不良人?”
“卧槽这都扯上了?”
苏念没理弹幕,眼睛扫过下一行字,声音往下压了半度。
“同年,血衣楼立。承不良人之根脉,接地下之秩序,三十年间遍布九州,凡江湖暗流,无不经其手。”
她念完这句,手指划到了旁边一行小字。那行小字的笔迹和正文不一样,更粗,更重,像是用硬笔在纸上刻出来的。
“江湖传其第一任楼主,乃不良帅袁天罡。”
弹幕又活过来了。
“袁天罡!那个算命的袁天罡?推背图的袁天罡?”
“不良帅就是袁天罡啊,这个设定我在别的地方也看到过。”
“所以血衣楼是袁天罡建的?那跟老祖什么关系?”
苏念的手指在那行小字底下停住了。
小字的下面还有一行批注,字体颜色偏红,不是墨写的,像是朱砂。批注的字比正文小了一圈,但笔力很重,每一笔都把纸面压出了浅浅的凹痕。
她认出了这种批注的格式。
帝师传正文里偶尔会出现这种朱砂批注,每次出现都标着同一个落款。
御批。
朱元璋的批注。
苏念的嘴唇动了两下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但据皇家秘档考证,更多隐秘传闻指出,第一任楼主另有其人。”
她念到另有其人四个字的时候,声调往上翘了一截。
弹幕炸开了。
“另有其人?”
“连袁天罡都不配当第一任楼主?”
“等等,朱元璋亲笔批的,皇家秘档考证的,那第一任到底是谁?”
“这条弹幕让我后脊梁发凉了。”
“不是吧,血衣楼从唐朝传到明朝,四百多年,楼主一直是同一个人?”
苏念攥着帝师传没说话,她盯着那行朱砂批注看了两遍。
批注到另有其人就断了,后面没有了。朱元璋没写那个人是谁。
她翻了一下后面的纸页,空白的,什么都没有。
“家人们,朱元璋没写是谁。”苏念抬头看着镜头,嘴角往下撇了一点,“他就写了这么一句,然后没了。”
弹幕集体发出一种介于崩溃和暴怒之间的声音。
“朱元璋你给我回来把话说完!”
“六百年前的坑还没填!”
“他不写我也猜到了,你们没猜到吗?”
“老祖呗。从唐朝到明朝,四百多年换了多少个朝代,血衣楼一直没倒,凭什么?凭楼主不会死。”
“我头皮都麻了。”
历史剧场的画面在这一刻没有切换场景,镜头还停在那条碎石满地的巷道里。
苏红衣的额头还贴在石板上,血从发际线往下淌,跟石板上原来的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。
他的肩膀不抖了,整个人伏在碎石堆上一动不动,只有后背随着呼吸在极小幅度地起伏。
苏长青站在他面前。
月光从残破的屋檐漏下来,照在苏长青的侧脸上。他低着头看苏红衣,嘴唇没动,手垂在身侧,站姿松散得和平时没有区别。
但他的眼神变了。
巷道里所有人都没注意到这个变化,朱棣靠在墙上还在消化楼主两个字的冲击,朱标在帘布后面一片沉寂。
只有镜头捕捉到了。
苏长青的目光落在苏红衣身上,瞳孔里没有杀意,没有怒意,没有任何属于这条巷道、属于这个夜晚的东西。
那双眼睛看着苏红衣的方式,像是在看一段跨了很远的路程才走到面前的旧事。
弹幕里有人打了一行字。
“你们看老祖的眼睛。”
接着第二条。
“那个眼神不对,不像是看一个刚打完架的对手,也不像是看一个十年没见的徒弟。”
第三条。
“像是看一个他已经看了很久很久的人,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。”
第四条。
“四百年。从唐末到明初,四百年。如果老祖真的是第一任楼主,那血衣楼的每一代人他都看过,每一个弟子他都送走过。苏红衣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