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枝头落下来差不多。
但速度快到朱棣的瞳孔来不及对焦。
朱棣刚转过头,苏长青已经站在了苏红衣面前。
巷道里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。朱标在车厢里刚把手往帘布上伸,帘布已经垂回了原位。
两个还能站着的暗卫手按上了刀柄,但身体一动没动,不是不想动,是动不了。
苏长青的右手多了一截东西。
铁剑的剑尖。
刚才那把带崩口的制式铁剑摔在地上弹了两下,剑身前端断了一截,大概三寸长,边缘参差不齐,断口处的铁茬子在月光下泛着暗灰色。
这截断掉的剑尖,正正好好抵在苏红衣的心口。
铁茬子隔着裂成布条的红色衣料,顶在皮肤上,力道不大,但苏红衣胸口那一小块皮肉往下凹了一个浅坑。
弹幕炸了一瞬又灭了。
三千万人屏住呼吸。
朱棣的脸色刷白,他往前迈了半步,嘴张开想喊什么,脚底像是被钉子钉在了碎石板上。
不是他不想动。
从苏长青站定的那一刻起,整条巷道的空气变成了固态的,每一寸都被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气场压实了。
朱棣的膝盖弯了一个角度,靴底在碎石上刮出一声响,愣是没能再往前挪半寸。
苏红衣没躲。
他跪在碎石上,仰着头,看见苏长青出现在面前的一瞬,眼睛眨了一下。然后他闭上了眼。
嘴角还挂着血,但笑纹没散。
那个笑不是疏狂,不是不服,是一种奇怪的满足,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终点,管它前面是悬崖还是平地,到了就行。
弹幕里有人打了一行字:“朝闻道,夕死可矣。”
这条弹幕被复制了几百遍。
苏念攥着帝师传,指甲掐进了书页边缘,眼睛在屏幕和书页之间来回跳。
苏长青的手没动。
断剑的铁茬子抵在苏红衣心口,距离皮肤不到一分,只要手腕往前送半寸,这截破铁就能捅穿心脏。
巷道里安静得能听见血珠子砸在石板上的声音。
一滴。两滴。三滴。
苏长青的手腕转了一下。
断剑的铁茬子从苏红衣的胸口挪开,剑尖往旁边偏了两寸,垂下去。
他开口了。
“红衣。”
两个字。
语气懒洋洋的,跟刚才在马车里说急什么的调调一模一样,带着一股子长辈教训小辈时特有的随意。
“这十年杀手历练,你的剑有了杀意,却少了意境。”
苏红衣的眼皮掀开了。
他的眼珠子先是涣散的,失血过多加上刚才那一剑的冲击,意识有半拍的模糊。
但苏长青那两个字砸进他耳朵里的时候,他的瞳孔急剧缩紧又放大,来回震了三四次才稳住。
他盯着苏长青的脸。
从下往上看,月光打在苏长青侧脸上,二十岁不到的轮廓,松松垮垮的站姿,手里捏着一截破铁剑尖,跟捏着一根没用的树枝差不多。
苏红衣的喉结滚了一下,嘴唇上的血被他舌头舔掉了一层,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你……叫我什么?”
苏长青没重复。他把手里那截断剑尖随手一抛,铁片在空中翻了两圈,叮当一声落在石板上弹远了。
弹幕疯了。
“等等等等!老祖叫他红衣?红衣?”
“这语气怎么回事?怎么像我爷爷训我的时候?”
“不对劲啊兄弟们,苏红衣也姓苏,老祖也姓苏,这俩人什么关系?”
“他说十年杀手历练,他怎么知道是十年?”
“我头皮发麻了。”
朱棣靠在墙上,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茫然。
他听见了苏长青叫苏红衣的那两个字,也听见了后面那句话。
语气太自然了,不是对着一个刚打完的敌人说话的语气,是对着一个认识很久的人说话。
朱标掀开帘布的一角,半张脸露在外面,视线在苏长青和苏红衣之间移动。
苏念的手从帝师传上松开又攥紧,她低头看向《血衣楼外传》的开头。
第一行字映入眼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