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日方长。
张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
是啊。
来日方长。
“睡吧,明日还要赶路。”
“恩。”
张睿闭上眼睛。
屋外有风,吹得窗纸沙沙作响。
他想着明天的路,想着京城,想着身边这个老人。
慢慢地,呼吸便平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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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仁杰听着矮榻上那孩子的呼吸声,自己还没睡。
借着月光,侧头看了一眼张睿的方向。
蜷缩着的轮廓,瘦瘦小小的。
这两日的事又浮上心头。
那孩子给他盛粥,手很稳,不象是讨好,也不象是试探,只是自然而然地做了。
还有那个没问完的问题,话虽只说了一半,但狄仁杰听懂了。
这么多年,很少有人问他累不累。
旁人习惯了仰望他、依靠他,他也习惯了。
只是偶尔会忘了,自己也是会老的。
矮榻上载来翻身的动静,张睿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狄仁杰看着那个方向。
这孩子,和他以往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。
不图名利,不攀关系,甚至不象是在这世上活着的人。
可他偏偏就在这儿。
“来日方长。”
狄仁杰闭上眼睛,低声重复了一遍,象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月光从窗外洒进来,照着一老一少两个身影。
一个在床上,一个在榻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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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还没亮,县衙里就已经忙开了。
皂隶们打着灯笼进进出出,脚步声、低语声响成一片。
狄春站在院子里,指挥着众人搬运行李,一样样清点箱笼。
马车停在衙门外,套好了两匹黑马。
张睿立在廊下,看着这一切。
昨夜狄公在床上翻来复去,睡得不太安稳。
他也没多问,只是静静地听着外面的风声。
“通幽。”
张睿回头,狄公已穿戴整齐,一身便服,外面罩了件深灰色斗篷,头戴软脚幞头,精神矍铄,看不出丝毫疲惫。
县衙的皂隶、差役、门子都过来送行,站在院子里拱手行礼——
“大人保重。“
“大人一路顺风。“
……
狄仁杰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,声音温和:“县里就交给诸位了,有什么事,写信到京城找我。“
一个年长的皂隶红了眼框:“大人——“
狄仁杰摆了摆手,转身走向马车。
张睿跟在后头。
狄春已经等在马车旁,一只脚踩在车辕上,手里握着缰绳。
见狄公过来,便跳下来,掀开车帘:“老爷,请。“
狄仁杰上了车,张睿跟着进去,坐在角落的位置。
“走。“
“是。“
狄春应了一声,扬起鞭子,马车缓缓驶出衙门。
张睿身子探出车帘,回头看了一眼。
县衙的大门渐渐远去,门楣上那块匾额在破晓的天光里泛着微光,看不清上面的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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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在官道上颠簸,扬起一路尘土。
狄仁杰靠在车厢壁上,半闭着眼养神。
这辆马车比张睿想象中要结实,木质车身包了一层铁皮,车轴用油浸过的布裹着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车厢里铺着厚厚一层棉垫,颠起来不至于太难受。
张睿坐在狄仁杰对面,车厢的晃动对他没什么影响,甚至偶尔还能探出身子往外看。
晨光洒满了田野,远处的山峦披上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,秋收已结束,地里只剩下光秃秃的麦茬。偶尔有几只乌鸦落在田埂上,马车过来,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。
路上能看见几个早起的农人,扛着锄头往田里走,也有赶着牛车的,车斗里堆着高高的一摞柴禾。
“看什么呢?”
狄仁杰忽然开口,眼睛仍闭着。
主要是张睿那半个身子挂在车厢外的模样,属实有点吓人。
“没什么。”张睿缩回来,“就是觉得……挺有意思的。”
狄仁杰睁开眼:“以前没见过?”
张睿想了想:“见过,但不一样。”
“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