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杰看着桌上那套衣裳,神色缓和了些,抬手招呼张睿:“你过来看看。”
张睿走近,低头看去。
是一身素色的圆领袍,料子算不得多好,但针脚细密,裁剪合体,袖口处还多加了一道暗线,大约是怕穿久了磨破。
旁边放着一顶小幞头,黑色的纱罗包得方方正正。
张睿心里隐约猜到这衣裳是给自己做的,可真到了眼前,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。
“这是……给我的?”
“不然呢?”狄仁杰看着他,“你总不能一直穿着这身单衣。现下还好,入了冬怎么办?再者说,明日便要启程进京,一路上风餐露宿,你这一身,哪里扛得住?”
张睿说不出话来,低头看着那身衣裳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酸酸的,涨涨的,又带着几分暖意。
“愣着做什么?应该是能穿的吧?快去试试,看看合不合身。”
其实狄仁杰并不确定,但既然能吃饭,想必换衣服也是可以的。
让狄春去做衣裳时,心里也没底,只是想着左右花不了几个钱,若真能穿上最好,若穿不上……那便再想别的法子。
既然把这孩子留在了身边,总要照顾好才行。
“……嗯。”
张睿应了一声,拿起衣裳,往内室走去。
将门掩上,快速换下身上的短袖短裤。
圆领袍抖开时,料子窸窸窣窣地响着。
低头看了看换下来的那身衣裳,忽然有些恍惚。
这两身衣裳之间,隔着的何止是时间。
套上圆领袍,袖子长短正好,肩宽也合适,只是腰间略微松了些,系上革带应该正好。
再将小幞头端端正正地戴好,对着墙角的铜镜照了照——镜中映出一个少年,白面无须,眉目清秀,一身素色圆领袍,除了一头短发,倒真有几分古人的模样。
他低头看向袖口,针脚一针一线,密密地排着,摸上去有细微的凸起。
狄公是什么时候量的尺寸?
与狄公相见不过才一日多,从未听他提过做衣裳的事,也没见拿尺子在自己身上比划过。可这衣裳却做得这样合身。
“换好了没有?”外间传来狄仁杰的声音。
“好了。”
张睿推门走了出去。
狄仁杰正坐在椅子上等他,听到动静,抬起头,目光落在张睿身上。
少年换上了这身衣裳,素色的圆领袍衬得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,不再是初来时那副单薄飘零的模样。
月白的料子虽朴素,却干干净净,衬着那张年轻的脸,倒显出几分清秀来。
小幞头端端正正地戴着,虽不如官家子弟妥帖,却也齐整。
“怎么样,合身吗?”
张睿转了一圈。
狄仁杰眼底浮起一丝笑意,放下茶盏,站起身,走到张睿跟前,下意识地想替他整一整领口,正一正幞头,却依旧落了空。
“合身。”
看到老人停在半空中的手,张睿心中一沉,垂下眼,没有说话,过了一会儿,才轻声开口:“狄公,我去把旧衣裳收起来。”
“还是我来吧,你怕是不知道该放哪儿。”
狄仁杰进了内室,张睿已将换下的衣裳叠好,放在一角。
走到榻边,把衣裳拿在手里,摸了摸。
这换下来的衣服,自己竟碰得到。
用料少也就算了,这布料也薄得很。
这样的衣裳,是怎么给孩子穿的?
狄仁杰眉头皱了皱,重新将衣裳叠好,塞进一口箱子里。
张睿站在原地,看着狄公的动作,忽然开口:“狄公。”
“恩?”
“这衣裳的尺寸,您什么时候量的?”
狄仁杰在床榻边坐下,笑了笑:“你一直跟在老夫身边,老夫岂会连这都看不出来?”
张睿沉默了一瞬。
“多谢狄公。”
狄仁杰只是摆了摆手:“都是小事。”
夕食是简单的粥饭和几样小菜,明日一早便要启程,厨房也没心思做什么繁复的。
张睿给狄公盛了碗粥,递过去,才给自己盛。
两人对坐着,静静地吃。
过了一会儿,张睿放下筷子,似乎想说什么,又没说。
“想问什么?”
“狄公,京城……是什么样子的?”
“京城啊。”狄仁杰放下筷子,目光落向窗外,“繁华,也复杂,你从未去过?”
“没有。”
张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