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达操场。
九月的阳光已经有些毒辣,晒在军训服上,像是披着一层铁皮。
操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新生,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。
教官是个皮肤黝黑的退伍军人,声音洪亮得像喇叭,每一个口令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"立正!"
"稍息!"
"向左转!"
我们机械地执行着指令,身体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,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抗议。
昨晚的失眠像是一个沉重的包袱,压在我的眼皮上,压在我的四肢上,压在我的每一个细胞上。
我出错了!
"林野!"
教官的声音突然炸响。
我猛地抬头,才发现自己刚才走神了,向右转的口令被我执行成了向左转,和旁边的同学撞在了一起。
"出列!"
教官的脸黑得像锅底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,"一百个俯卧撑!现在!"
我咬紧牙关,走到队伍前方,趴下,双手撑地。
"一!"
"二!"
"三!"
我的手臂在颤抖,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。
昨晚的失眠让体力透支到了极限,才做到第十个,我的胳膊就开始发软,汗水顺着额头滴进眼睛里,刺痛得让我想闭上眼睛。
"四!"
"五!"
"六!"
眼前开始发黑,像是有人在我的视野里拉上了一层黑色的幕布。
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,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火,每一次呼气都像是在吐沙。
"七!"
"八!"
"九!"
我听到周围同学的窃笑声,还有教官不耐烦的跺脚声。
那些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,模糊而遥远。
"十!"
我的手臂彻底软了,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,下巴磕在粗糙的塑胶跑道上,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。
"继续!"
教官的皮鞋出现在我的视野里,鞋尖距离我的鼻子只有几厘米。
我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,但手臂像是不再属于我自己,软得像面条,根本使不上力气。
"陈教官。"
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。
那声音像是一道清泉,浇在我滚烫的神经上。
我艰难地转过头,看到表嫂苏艳妮站在操场边缘,白色的运动装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她什么时候来的?
她看到了多少?
"苏老师?"
教官转过头,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讶,再变成了某种近乎谄媚的恭敬,"您怎么来了?"
"我来看看我们班的学生,"
苏艳妮走过来,步伐不紧不慢,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,"林野同学昨晚在医院侍候病人,一整夜没睡。今天状态不好,情有可原。"
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操场的每一个角落。
侍候病人。
一整夜没睡。
情有可原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石子,投入我心里的湖面,激起层层涟漪。
她在为我解围。
她在全班同学面前,在教官面前,为我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。
而且,她说的是"在医院"——不是在家。
"原来是这样,"
教官的表情缓和了一些,但语气依然严厉,"林野,起来,去旁边休息。"
我被表嫂拯救了!
我挣扎着站起身,双腿发软,眼前发黑,差点再次跌倒。
一双手扶住了我——是表嫂苏艳妮的手。
她的手指冰凉,带着清晨露水的湿润,恰到好处地稳住了我的重心。
"去旁边坐着,"
她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,"喝点水,休息一下。"
她的手掌贴在我的肘部,力道不轻不重,却让我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。
那种安心像是一剂强心剂,注入我疲惫的心脏,让原本萎靡的脉搏重新强劲地跳动起来。
"谢谢……表嫂。"
我低声说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。
她看了我一眼,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一瞬很短,短得几乎只是一眨眼。
但我捕捉到了她目光里的某种东西——
不是怜悯,不是施舍,而是一种……一种带着温度的、像是姐姐在看弟弟时的关切。
"去吧,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