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单之后,还附着一篇文本,便是他之前让李自立写的关于如何对抗黄巾的策略。
李胜认真阅读起来。
李自立站在一旁,垂手恭立,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但指尖微微蜷着,显然内心并不如表面这般平静。
策论不长,写了有数百字,分作三条。
李胜从头到尾看了两遍,然后抬起头,认真地看了李自立一眼。
这一眼里头,有意外,更多的是赞许。
他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。
其一,曰“设岗传烽”。
李自立在文中写道,黄巾贼寇势大,动辄千百人同行,绝非三五零散盗匪可比。
但凡有所动向,人马集结、粮草调度,必先见于道途。行人骤增、行色仓皇,皆是贼寇将至之兆。
他建议在亭辖区的南北要道、各里之间的必经路口,设立简易望楼,每楼置旗鼓,派可靠之人日夜守望。
一旦察觉人流异常,立即举旗为号,邻里望见则依次传递,片刻之间便可传遍十里八乡。
如此,百姓有充裕之时躲避,乡勇有集结之地迎敌。
这一条,看似简单,实则暗合兵法中的“料敌于先”之道。
以他的出身,应该没有读过兵书,但他凭着一颗玲胧心,硬是从亭驿多年迎来送往的见闻中,琢磨出了这样的法子。
贼寇虽众,其行难掩;凡有风吹草动,必先见于道途。若能提前一刻预警,便多一分生机。
李胜在阅读之时,不由得在内心暗暗点头。
其二,曰“联里自保”。
文中写道,各里单打独斗,皆非贼寇之敌。唯有以亭驿为中枢,将十个里拧成一股绳,方能自保。
他建议由亭长统一调度,各里乡勇轮番到亭驿受训,平日里各守其土,遇警时听候调遣。哪一里遭了贼,附近两三个里便合兵往救,互为犄角,使贼寇无法各个击破。
李胜看到这里时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其三,也是让李胜最为意外的一条。
李自立在这一条上明显用了更多心思,字迹也比前两条更工整。
他先是从黄巾之乱说起。
“贼中首恶者,或妖言惑众,或利欲熏心,此辈不可赦。然从贼之众,多为乡里饥民,田地无着,仓廪空空,不跟贼则饿死,跟贼或得活。此辈非生而为贼,乃饥寒迫之也。”
写到这里,他的笔锋一转,忽然提到了县尉。
“听闻亭长得县尉大人看重,若亭长能进言于上,请官府明示:但擒首恶,从者不问;若能倒戈来投,更给食安顿。另将官中公田、无主荒田暂贷与无地之民耕种,免其赋税一二年,使其有恒产、有定心。则贼众闻之,必人人自危,裹足不前。时日既久,贼势自溃。”
李自立说的是“从者不问”、“给公田耕种”。
这些话,若是从一个开拓了见识的士人嘴里说出来,倒也不算稀奇。
但从一个在亭驿里端茶倒水、迎来送往的小厮笔下写出来,便有些吓人了。
他知道百姓从贼是因为活不下去。
他也知道,只要让那些跟着贼的人有条活路、有口饭吃、有块地种,他们就不会再跟着贼跑。
这个道理,是很多人想不到,或者是有意忽略了的。
更难得的是,他还知道借着李胜“被县尉看重”的东风,顺势递上这条计策,试探官府能否网开一面。
这份心思…日后加以锻炼必成大器!
李胜沉默了片刻,将竹简合上,放在膝头。
他看向李自立,目光深沉。
“自立,我问你。你写这些的时候,心里头是怎么想的?”
李自立微微一怔,随即躬身答道。
“回胜哥,小的在亭驿住了多年,见惯了人来人往。小的知道,这郡县里头大半都是面黄肌瘦的庄稼人,跟咱们乡里的百姓没什么两样。他们跟着贼首烧杀抢掠,未必是心肠坏,多半是饿怕了、被逼急了。”
他说到这儿,顿了顿,象是在斟酌措辞。
“小的想,若是能让他们有条活路走,谁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呢?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“所以小的斗胆,借着县尉看重胜哥的由头,写了这么一条。若是官府肯只诛首恶、不问从者,再拿些公田出来安顿那些无地的百姓……贼寇那边,不攻自破。”
李胜没有接话。
这份策论,放在这个时代,已经算得上是一流的应对之策。设卡传烽、联里自保、攻心为上,每一条都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