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石扬鞭,牛车吱呀吱呀地动了起来。
王福站在原地,目送着牛车驶出院门,久久没有动。
张武站在几步之外,看着王福的背影,眼神复杂。
身后一个青壮凑过来,低声说道。
“张哥,王福这小子……以后岂不是要骑到咱们头上了?”
张武咬紧了腮帮子,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。
“他不会的。”
那青壮缩了缩脖子,没敢再说话。
但院子里的气氛,已经不一样了。
几个乡勇看着王福的眼神,从往日的不屑,变成了审视,甚至隐隐带着几分羡慕和讨好,只是碍于张武在场没有表现出来。
王福感觉到了那些目光。
他没有回头,心中只有对李胜无限的感激。
恩公如此对他,只有以死报之!
……
牛车上,李石驾着车,头也不回。
方才他一直没说话,此刻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胜哥,您刚才那番话,我琢磨了半天……”
李胜侧头看他。
“琢磨出什么了?”
李石挠了挠头。
“您说要张武帮忙递话,可您自己就是亭长,您要是想招亭卒,直接下命令不就行了?干嘛还要他帮忙?”
李胜笑了笑,没有直接回答。
“你觉得,张武这个人怎么样?”
李石想了想。
“有点本事,但心思不小。方才那话里话外,就是想跟咱们平起平坐。”
“对。”
李胜点了点头。
“所以,我不能直接压他。我要是以亭长的身份命令他交人,他心里不服,面上顺从,背地里使绊子,反而坏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让他帮忙,是给他面子。这样一来,他既有了台阶下,我也达到了目的。”
李石又问。
“那您把王福带走,又让他推荐人,这又是什么说法?”
李胜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,看来他这个闷葫芦心中还是有想法的。
有想法好啊,他就担心手下的人变成了只知道执行他命令的机器。
于是李胜娓娓道来。
“王福这个人,当日第一个站出来给我带路,说明他有胆色,也有眼光。这样的人,在向阳里却什么也没混上,说明他没有根基,也没有人提携。”
他靠在车辕上,语气平淡。
“我把他带走,给他亭卒的身份,又让他推荐人,就是在告诉向阳里的人。跟着我,有前途。”
李石恍然大悟。
“胜哥,您这是……要在向阳里安插咱们自己的人?”
李胜没有否认。
“对,咱们毕竟在向阳里人生地不熟,强行插手反而不美。我要让王福成为向阳里那些想出头的人的新选择。他们不必非得跟着张武,也可以跟着王福来找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只要将他们团结在我们周围,日后向阳里自然会慢慢向我们靠拢。”
李石沉默了一会儿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“胜哥,您这脑子,我算是服了。”
李胜没有说话。
他靠在车辕上,闭上眼睛。
风从田野上吹来,带着泥土和青苗的气息。
嘴角微微上扬。
……
暮色渐沉,牛车碾过官道上的尘土,缓缓驶回泗阳亭亭驿。
李胜简单交代李自立守好亭驿,便带着李石返回了东坪里。
李石性格本就沉闷,二人自然是一路无话,等回到了家中,天色已然黑透。
李胜只好顺势歇息了过去。
次日,天刚蒙蒙亮,李胜便被麦场上的口号声吵醒。
李胜远远望了一眼,便看见刘武、李风二人正带着近百名乡勇热身锻炼,场面很是壮观。
他上前勉励了众人几句,众人如同打了鸡血般气势高昂。李胜满意地带着刘路还有李石前往了亭驿。
之所以带他们二人,自然是要对他们二人加以历练的。
他们三人到了泗阳亭门口,便见王福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粗布衣服,身后跟着六名还算精壮的青年,正在亭驿里外帮忙打扫。
这六人皆是向阳里中踏实肯干,心怀血性的农户,且从未轻视过王福,自然被他挑选过来推荐给李胜。
他们听闻王福直接被李胜提拔为亭卒,内心为他祝贺的同时,也想跟在李胜身后大干一场,以报救命之恩。
王福远远见到李胜前来,当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