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大汉火药桶
    下邳早春这场雨来得突然,去得也很迅速,不到一天的时间,便已经云开雾散、雨过天晴了。

    李胜眼皮只是微微抖动,就听见了身边喜悦又带着抑制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胜哥?你终于醒了!”

    “咳!我……”

    李胜刚想开口,便感到了喉咙处传来的干痛,随之而来的还有全身各处的肌肉撕裂过后的酸痛。

    李胜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
    看来他的躯体还只是肉体凡胎,没有因为“穿越”而变成非人般的存在。顶多是肌肉、记忆等身体素质强了亿些,能够短暂爆发出超越人体限制的力量,其他的与正常人几乎没什么差别,渴了一样要喝水,饿了一样要吃饭。

    而守在李胜身边的李风看到他如此,连忙用粗陶碗打了一碗温水递到了他的手边。

    “胜哥,你先喝口水,先缓一缓。”

    李胜接过水碗,慢慢喝下。

    在喝水的空当中,脑海里的记忆也纷纷浮现。

    他记得从汉安帝到汉灵帝这六十馀年里,有记录的灾异就超过三百起,水旱蝗震,轮番不息。

    光和五年,也就是前年,天下大旱,青、徐、兖、豫四州尤甚,庄稼颗粒无收。朝廷下了罪己诏,罢了三公,可灾民一粒米也没多拿到。

    而且去年又是大旱、大疫,自己的父母就是在大疫中丧命的,而官府呢?

    官府的赋税没减,户口的算赋、田地的租赋,一样不少。

    可地里连一粒麦子都收不上来,拿什么交?有人卖儿卖女,有人举家逃往他乡,也有象李胜这样的人,被太平道的符师收留,靠着符水活了下来。

    底层百姓抵御意外的能力实在太弱了,在天灾中,那些豪强大族受到的影响聊胜于无,甚至他们的田地在大旱之年反倒多了。

    他们有水井,有蓄水池,官府的水利只修到他们田边。

    小门小户的旱地干裂如龟背,他们家的庄稼却还是青的。

    更要紧的是,他们有钱粮,灾民吃不起饭,只能卖地。

    一亩良田,平日里值两三千钱,灾年只能换几斗米。

    豪族们趁机吞并,左一笔右一笔,等到灾年过去,半个县的田都改了姓。他可以毫不夸张地说,整个下邳县,那陈氏就占了过半田地,称之为“陈半城”都不为过。

    而赋税,却丝毫不见减少,毕竟伟大的皇帝都沦落到卖官鬻爵的地步来捞钱了,又哪里会给黔首减少半分赋税呢?

    失了地的自耕农,成了佃户,要给豪族交近七成的租子,还要替豪族服“私役”。

    至于官府的赋税?豪族们自有办法,把税摊到租子里,让佃农去扛。

    官府呢,与豪族本就是一体。

    郡县的长官,要么本身就是豪族出身,要么指着豪族维持地方秩序。真有那不长眼的官吏想替小民做主,也扛不过豪族的“上下其手”。

    “优饶豪右,侵刻羸弱”,这是天下一百多个郡国的通病,不是下邳一县的事。

    面对如此危难,官府豪族却袖手旁观,只等着在百姓的“尸体”上吃得满嘴流油。

    当然,朝廷与豪族都是聪明人,他们的手段都是温情脉脉的。

    太平道符师施舍符水、散给药汤,在他们眼里,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“缓和矛盾”的良药。

    否则不用太平道来安抚百姓,难道要他们自己割让利益给小民吗?

    于是太平道就这么一年一年地壮大起来。

    从冀州到徐州,从青州到荆州,三十六方,数十万信徒,像地下的火,无声地蔓延。

    最终,百姓走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,揭竿而起,大汉也就走进了末路。

    理清一切之后,李胜内心轻叹。

    整个东汉朝廷已经败坏到如此地步,难怪大贤良师张角要宣扬“苍天已死,黄天当立”了。

    李风他们眼见李胜将水喝干,殷切地问道:“胜哥,怎么样,还要汤水吗?”

    “足够了。”

    李胜摆摆手。

    “现在是什么时辰,我睡了多久了?有什么情况吗?”

    “胜哥,现在已经是第二日申时了,你已经睡了足足有十二个时辰了。要是胜哥你再不醒来,兄弟们都忍不住找医者来了。”

    睡了一整天?

    李胜感受着浑身的酸痛,看来昨日的爆发也不是没有丝毫代价的。

    见李胜没说话,又有另一人补充道:“对了胜哥,官府没有派人前来搜查咱们,而是发布了一则募兵告示,说是要出征讨伐我们太平道和信众们!”

    “我听人说,其他郡县的太平道兄弟们也起事了,咱们要不也响应号召,推翻这官府吧!”

    看着同乡群情激愤,李胜倒是无比冷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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