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已经发完了。明早之前,把松山机场的末班票查三遍。”
吉普尾灯红红地淌进雨里。
八、天快亮时
林默涵在大稻埕一间卖香烛的铺子后头敲了三长两短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青松派来接应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左手食指沾着颜料——是江一苇的人。他递给林默涵一套美军顾问团翻译的假制服肩章、一张盖了戳的机场通行条、还有一小瓶云南白药。
“江先生说,松山末班CAT(民航空运公司)飞香港的票,魏正宏会查三遍。”小伙子声音发紧,“但老太太那班不查——三点五十,眷村张妈带襁褓孙子去香港投亲,行李里塞得下钢笔。”
林默涵一怔。
他想起江一苇妻子码头送别那晚,婴儿哭声盖过特务脚步声。
“江先生呢?”他问。
小伙子低头:“两点半,济南路那头有动静。他没出来。”
雨声里,林默涵没再问。
他把勃朗宁拆了,裹进香烛堆,只留那支空心钢笔。换上翻译制服,肩章别正,左肩绷带勒紧,不让瘸相露出来。
临走前,他借着铺子里那盏昏黄的灯泡,把《唐诗三百首》再翻了一遍。空照片页的背面,他拿铅笔描了半句诗——
“凭君莫话封侯事,一将功成万骨枯。”
写到“骨”字,笔尖顿了顿,没写完。
他合上书,塞进制服内袋。
门外,天是青灰色的,台北的雨还没停。
他往松山方向走,步子稳得像电键上最后那组码:
·—·—。我在。
只是这一次,他没敢念晓棠的名字。
他念的是:“茶冷了,添一碗。”
念给陈明月,念给苏曼卿,念给江一苇,念给所有已经不能端茶给他的人。
念完,他抬头,看见松山机场的探照灯,在云底划了一道白线,像海燕掠过水面。
(第674章 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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