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68章 锣声若响
开,第二个特务的枪已经顶上了矮个子的后脑。

    “砰。”

    矮个子男人向前扑倒,蓑衣散开,斗笠滚落在湿漉漉的桥面上,转了两圈,扣在了积水中。他的脸露了出来——年轻,不到三十岁,下巴上有一道新鲜的刀疤,眼睛还睁着,望着灰蒙蒙的天。

    林默涵的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。但他没有动。

    陈启明带着剩下的两个特务朝他走过来,皮鞋踩在积水中,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。他在离林默涵大约五步的地方停住,摘下帽檐上的雨水,露出一张瘦削的脸和一双鹰隼般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沈先生。”陈启明的声音很客气,客气得像在打招呼,“不对,我应该叫你——林默涵先生,对吧?”

    林默涵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“魏处长让我带句话。”陈启明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,是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。照片上是林默涵在西门町街头的一个侧影,背景是一根电线杆,电线杆上贴着一张告示。照片的右下角有一行打印的说明:“1954年12月,台北西门町,嫌疑人沈墨出现在中正路与汉中街交叉口。”

    林默涵看了一眼照片,然后抬起目光,平静地对上陈启明的视线。

    “你认错人了。”他用的是标准国语,不带任何口音,“我叫沈墨,福建晋江人。你要找的林什么涵,我不认识。”

    陈启明笑了。他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一张更小的照片,举到林默涵面前。那是一张从钱包里翻拍的照片,边缘已经被汗水和雨水浸得发皱,上面是一个扎冲天辫的小丫头。

    “这张照片,我们在淡水河边捡到的。”陈启明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朝林默涵,“这上面有一行字——‘晓棠,爸爸对不起你’。笔迹已经请专家比对过了,跟你在一张贸易单据上的签名,笔锋起落、连笔方式,完全一致。”

    林默涵的手指在伞柄上微微收紧。那是他两个月前在台北车站被张启明认出后逃跑时丢掉的钱包,里面的照片背面的字,是他那天晚上在旅馆里用钢笔写上去的。写完之后他对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直到墨迹彻底干透。

    “一张照片不能说明什么。”林默涵的声音很稳。

    “当然不能。”陈启明把照片收回去,放进雨衣内袋,“所以魏处长还准备了一样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侧了侧身,后面一个特务上前一步,手里提着一只铁皮箱子。箱子打开,里面是一台便携式录音机。陈启明按下播放键。

    录音机嘶嘶地响了两秒,然后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——沙哑,虚弱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
    “我叫陈明月,是林默涵的妻子。我们于1952年10月在台北结婚,婚礼在衡阳路的一家小教堂举行。证人——”

    录音在这里停了一下,像是被审讯的人犹豫了。然后陈明月的声音继续,比前面更轻,但更坚定。

    “证人叫苏曼卿,在台北明星咖啡馆工作。她——”

    录音被陈启明按停了。

    林默涵的伞面微微偏了一下。只是一下。雨丝斜着打在他的左肩上,洇湿了一小块深灰色的布料。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但陈启明注意到了那个偏差。陈启明的嘴角弯面了起来,像猎狗闻到了血腥味。

    “陈明月现在在军情局的看守所里。”陈启明的声音放低了,带着一种近乎亲密的残忍,“魏处长说,只要林先生肯配合,我们可以安排你们见一面。当然,见面的方式和地点,由我们决定。”

    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。雨声忽然变得很大,桥下的河水在桥墩处撞出沉闷的轰鸣,像有人在河底敲一面巨大的鼓。

    “陈组长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你在魏正宏手下干了几年?”

    陈启明愣了一下,没料到他会问这个。

    “八年。”

    “八年。”林默涵点了点头,“那你应该知道,魏正宏这个人有一个习惯。他从来不亲自见线人,也从来不亲自审问犯人。他喜欢让别人替他做所有的事,因为这样万一出了纰漏,他可以说——”

    “可以说他不知情。”陈启明接过话头,脸上的笑意淡了一层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林默涵看着他,“那你觉得,他让你来抓我,是为什么?”

    陈启明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
    “因为他想让你来确认我的身份。”林默涵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一杯放凉了的茶,“你没有抓到我。你只是确认了我的身份,然后回去告诉他‘是的,那个沈墨就是林默涵’。至于抓不抓我,怎么抓,什么时候抓,那是魏正宏的事。你现在回去,就是给他交差。”

    陈启明的手指在雨衣口袋里动了一下。那是握枪的手势。

    “你在拖延时间。”陈启明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我是在救你。”林默涵说,“你想想,魏正宏为什么派你来,而不是亲自来?因为他不想沾手。万一抓错了人,或者出了别的岔子,他可以说‘是陈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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