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18章 渔火迷踪


    船出了高雄港,海浪立刻大了起来。机帆船像一片树叶在黑色海面上颠簸,柴油机的轰鸣和海浪的拍打声混在一起,震耳欲聋。

    陈明月蜷缩着,左腿疼得她额头上全是冷汗。她把脸埋在毯子里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林默涵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——滚烫。

    伤口发炎了。

    他在工装口袋里摸索,摸出了那瓶碘酒——陈明月之前给老周用的那瓶,她自己又放回了他口袋里。他拧开盖子,在毯子下面摸索到她左腿的伤口位置,隔着旗袍布料把碘酒倒了上去。

    陈明月浑身一颤,牙齿咬住了毯子边缘。

    “忍着。“他低声说。

    碘酒渗进伤口,灼烧感让她浑身绷紧。但她没有动,没有叫,只是把毯子攥得死紧。

    船舱里闷热潮湿,柴油味呛人。角落里的男孩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梦话。刀疤脸在驾驶舱里掌舵,偶尔传来他咳嗽的声音。

    林默涵靠着船壁,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张女儿的照片。在黑暗中他看不见,但他用手指抚摸着照片的表面——晓棠的笑脸,缺了门牙的豁口,上海弄堂口的石阶。

    他想,如果晓棠知道爸爸现在躲在一条渔船的底舱里,像一只被追捕的老鼠,她还会不会那样笑。

    船颠簸着,海浪拍打着船头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
    ------

    天亮了。

    从舱口缝隙透进来的光变成了淡蓝色。陈明月的烧退了一些,但人还是昏昏沉沉的。她靠在林默涵肩膀上,半睡半醒。

    刀疤脸从驾驶舱探进头来,压低声音说:“过安平港了。前面有海军巡逻艇,都别出声。“

    林默涵把照片塞回口袋,伸手捂住陈明月的嘴——不是怕她出声,是怕她咳嗽。伤口发炎引起的低烧让她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干呕的声音。

    船速慢了下来。柴油机从突突突变成了闷闷的嗡嗡声,像一只猫在喉咙里打呼噜。

    透过舱口缝隙,林默涵看见了一艘灰白色的海军巡逻艇。艇上的水兵穿着雨衣,端着步枪,在甲板上走来走去。巡逻艇从顺丰号左侧大约五十米处驶过,速度很慢,像是在检查什么。

    刀疤脸站在驾驶舱门口,手里拎着一条刚捞上来的石斑鱼,冲巡逻艇的方向挥了挥手,咧嘴笑着喊了一句闽南语。

    巡逻艇上的水兵看了一眼,没有回应,继续往前开。

    林默涵松开了捂着陈明月嘴的手。她的嘴唇已经被他捂得发白,留下一圈红印。

    “没事了。“他低声说。

    陈明月睁开眼,眼神涣散了一瞬,然后慢慢聚焦。

    “到哪了?“

    “刚过安平港,还在台湾海峡。“

    她点了点头,又闭上眼。

    ------

    白天最难熬。

    渔船底舱在太阳照射下变成了蒸笼。铁皮壁烫得能煎鸡蛋,空气里全是鱼腥、汗臭和柴油的混合气味。刀疤脸在驾驶舱里用海水冲了冲甲板,但热气还是往舱里灌。

    林默涵脱掉工装,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,衬衫已经被汗浸透了,贴在身上。他把工装盖在陈明月身上,她还在发烧,但比早上好了一点。

    “喝水。“他从铁桶里舀了半杯浑黄的淡水递给她。

    陈明月喝了一口,皱了皱眉,但还是咽下去了。

    “到了基隆怎么办?“她问。

    “先找地方让她把伤处理好。“林默涵指了指她的腿,“然后启用备用身份。“

    “陈文彬。“

    “对。大稻埕颜料行,老地址还在。苏曼卿应该还在台北,明星咖啡馆如果没被封——“

    他停住了。

    明星咖啡馆是交通站。如果老渔夫被捕,苏曼卿的安全同样岌岌可危。但除了她,他们在台北没有其他联络渠道。

    “先到基隆再说。“他改了口。

    陈明月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林默涵。“

    “嗯。“

    “如果到了台北,我们还能不能——“她停住了,咬了一下嘴唇,“算了。“

    “什么?“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“

    她把脸转向舱壁,不再说话。

    林默涵知道她想问什么。如果到了台北,他们还能不能继续以夫妻名义生活在一起。备用身份“陈文彬“需要一个妻子,但组织安排的掩护任务已经完成,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、介于纪律和真情之间的东西,到了台北之后会变成什么——他自己也没有答案。

    船在海上颠簸了一整天。傍晚时分,海面起了风浪,船身倾斜得厉害。角落里的男孩吐了两次,刀疤脸在驾驶舱里骂骂咧咧地调整航向。

    陈明月的烧又上来了。这次比早上更高,她整个人蜷缩在毯子里发抖,嘴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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