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接话,而是忽然问了一个看似跟现在情况毫不相干的问题。
“现在有些人偷偷摸摸盯着乌石山,是你的人手吗?”
何进抬起头,微微愣了一下,随即摇头。
“你不在山上的时候,我确实有派人盯着乌石山。”他如实说,语气里没有半点遮掩,“人手不多,一是为了我自己安全,二是暗中保护你林家。毕竟你不在,万一出了什么事,我不好交代。”
他的目光坦荡,声音也坦荡。
“你回来之后,我就把人撤了。”
林安点了点头。
他愿意相信何进的话,倒不是因为交情。
交情这东西,有时候值钱,有时候不值钱,谁也说不准。
而何进这个人,足够骄傲。不是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性格。他要是真派人盯着,被问到了,会直接承认。不承认,林安相信那就是真没有。
不过。
何进的人撤了。
那现在蹲在山林间的那三个人,是谁派来的?
林安的脑海中,清清楚楚地锁定了三个位置。东边小山头的灌木丛后面,北边的石头堆里,还有西边那棵老樟树的树冠上,枝叶茂密,藏一个人绰绰有馀,从上往下看,整个乌石山前山尽收眼底。
三个方向,刚好把林家前山围了个三角。不管从哪边来人,都逃不过这三双眼睛。
林安从回山那天就注意到了。起初他以为是何进的人,没有打草惊蛇。那三个人极专业,大部分时间一动不动,像石头一样嵌在山林里。
至少在他回山前,他们就已经在那儿了。
林安收回思绪,看着何进。
“行了。”他说,“那群人的事,我来查。你路上小心点。”
“没事,我身边人也不是吃素的。”何进笑了笑,拍了拍身边的老管事的肩膀。
他没再多留,匆匆喝了口茶,就起身告辞。走的时候,又回头看了一眼乌石山的方向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林安送他到山口。回来的路上,在竹屋前站了一会儿。
他往东边的灌木丛看看。
又往北边的石头堆看了一眼。
他收回目光,转身往河边走去。
事情总要按部就班地来。
时间到了,他要先去河边和泥了。
蹲在河边,袖子挽到骼膊肘,双手插进泥里。凉凉的,软软的,从指缝里挤出来。他试着把罡气运到手掌,再缓缓地、均匀地释放出来。不能让泥巴飞溅,也不能让泥巴散开,要让它在手里慢慢变形,慢慢听话。
泥巴不听话。
又散了。
他面无表情地捞起来,重新揉。
段四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到河边来了。他蹲在岸上,看了林安一会儿,嘴里嚼着不知道从哪摸来的干巴花生。
“揉泥巴呢?”
“恩。”
“揉得怎么样?”
“不咋地。”
段四嘿嘿笑了两声,把花生壳往地上一扔,拍拍手站起来。
“那几个人,要我帮你收拾不?”
林安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都知道?”
段四翻了个白眼:“我又不瞎。那几个玩意儿蹲在那儿好几天了,东边那个屁股底下压了块尖石头,我今天看他都换了三个姿势,最后还是没忍住挪了挪位置。北边那个打了两回喷嚏,一次是昨天早上,一次是今天天没亮。西边那个最老实,一动不动,就是昨天傍晚换了条腿,估计是麻了。”
他说得云淡风轻。
“你去吧。”林安说,“搞快点,别弄死。”
“放心,老头我办事,稳当。”
段四拍了拍衣摆,慢悠悠地往山上走。那背影,跟平时遛弯的老头没什么两样。腰有点驼,步子有点慢,还顺手摘了路边一颗野草塞嘴里,嚼了嚼,嫌酸,呸地吐出来。
谁会注意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呢?
林安低头,继续揉泥巴。
大约过了一会儿。
段四回来了。
手里拎着三个人。
那三个人被他用一根绳子串着,跟遛弯捡回来的三只鸡仔似的,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。一个矮胖,一个瘦高,还有一个中等个子,脸被树枝刮了一道红印子。三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。
是恐惧,又是茫然。好象他们到现在都没想明白,自己是怎么被这个老头发现的,又是怎么被制住的。
段四把他们往地上一扔,拍了拍手。
“东边那个,”他指了指矮胖的那个,“藏在灌木丛后面,趴得挺老实。我在他后面站了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