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四的眼神变了。
这身板,这气势,这内息。绝对是顶级高手。那沉稳的呼吸,那浑厚的底气,那每一步落地时若有若无的力道,分明是内外兼修才有的火候。
这小小乌石山,确实是卧虎藏龙。
翠花婶婶一双虎目扫过众人,敏锐地落在了段四身上。
她眉头微微一皱。
显然,她也察觉到了,这个干瘦的老头,不简单。
“这位老人家是?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点审视的味道。
林安抢着回答:“山上新来的,扫猪圈的!”
段四脸上的肌肉抽了抽。
但他反应极快,立刻挂出一副谦虚的笑容,站起来微微欠身:“老朽段四,往后多仰仗各位了。”
翠花婶婶盯着他看了两眼,大步走过去,抬起手——
啪。
一巴掌很友好地搭在段四肩膀上。
“俺是山上煮饭的!”她笑着说,那笑容豪爽得很,“以后就在一起了,吃饭啊,别客气!”
段四的身子晃了晃。
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但很快又恢复如常。
“好好好,有劳了。”他说。
林安在旁边看着,嘴角微微勾起。
外面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呼喝声。是那群孩子,林安从前从牙行买回来的那些,这会儿正在院子里练功。刘武站在前面,一招一式地带着他们,孩子们学得有模有样,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也不擦。
他们已经吃过了。
林安收回目光,开始对付桌上的菜。
炖鸡烂乎,炒蛋嫩滑,腊肉香得能下三碗饭。段四埋头猛吃,腮帮子鼓得老高,根本顾不上说话。
翠花婶婶坐在对面,夹菜的功夫,又看了段四两眼。
林安装作没看见。
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。
饭后,洗碗的活儿落到了林安和段四头上。
灶房里,林安站在灶台前刷碗,段四蹲在旁边用清水过第二遍。水声哗哗的,外面传来孩子们练功的呼喝声。
段四忽然龇了龇牙。
他伸了伸骼膊,另一只手揉着肩膀。
“哎呦。”他低声说,五官都有点扭曲,“真厉害啊,这几下可真重啊。”
林安瞥了他一眼。
段四的肩膀上,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发红的巴掌印。
林安笑了笑。
这是翠花婶婶给的“见面礼”。
或者说下马威也很合适。
“还行吗?”他问。
段四揉着肩膀,哼哼唧唧:“行是行……就是这地方,水太深了。”
林安没接话,只是继续刷碗。
外面,夕阳已经沉下去半边。
晚饭后,林安找到林父。
林父正坐在大门口,看着远处那群孩子打拳,似乎看得有些入神。
林安在他身边坐下,开口问:
“爹,最近这些事,到底怎么起的?”
林父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时声音有些发闷。
“一开始还好。”
他望着夜色里的远山,慢慢说:“你走之前联系的那些商队,说好了会来收猪。那会儿县里养猪的大家伙都有信心,该养养,该喂喂,就是起早贪黑的,也没一个人叫苦。”
林安点点头。
“人家一开始也确实按约定好的来。每个月来一趟,赶一批猪走,钱货两清,干脆利落。”
林父顿了顿。
“可后来……世道乱了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听说北方那些蛮子居然敢打下来了。这回闹的据说可凶了,一路往南推,朝廷的兵挡不住。”
林父顿了一下,“虽然离咱们这地界还远,但现在到处都是逃荒的,一拨一拨往南边涌。有些地方官府开始抓壮丁,见年轻力壮的就拉走。有些人不愿意去,干脆就跑,甚至很多人往山里一钻,直接就落草为寇了。”
林父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担忧之色。
“往日那些商道,现在都没人敢走了。打劫的,设卡的,趁火打劫的,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。商队的人说,现在运货得雇护卫,护卫的钱比货还贵,还未必保得住。”
他转过头看着林安。
“上回的猪就是被人劫了,听说路上赶猪的猪倌都被山匪打死了,到现在都有两三个月了,没有商队敢来藤县。”
林安没说话。
“我们的猪出不去了,现在大家伙养的猪啊,也都慢慢长大了。那猪啊,体型大了,食量也跟着涨,成本越来越高。眼看着猪一天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