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爹本来想修的,”林母继续说,“后来一看,都破成那样了,修还不如重建。又一想,反正你也不在,修它干嘛?就直接拆了。省得百万哪天又来一趟,再把新房子压塌。”
林母说着,忽然话锋一转。
“林安啊,有些事我要跟你说。”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。
“娘知道,你打小就聪明,跟别人家的孩子不一样。以前你天天没事就往后山跑,一跑就是大半天,我跟你爹还以为你在干什么呢!”
她顿了顿。
“结果那天,刘武跟我说,你在后山养了只大白老虎。你是不知道,我跟你爹差点没吓死!那么大一只,一爪子能拍死个人,你居然偷偷养着,还瞒了我们这么久!”
她说着,又笑了,这回是那种带点无奈的笑。
“后来见了几次,才发现那傻东西性格温顺得很,跟条家养的大狗似的,就是块头大了点。现在你爹隔三差五还上山去看看,带点杀猪剩下骨头跟肉什么的,百万也认得他了,见了他就往跟前凑。”
林安听着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林母看着他。
“我跟你爹都是普通人,这辈子没见过什么世面,能过上现在的日子,全是靠你的主意。你要做什么事,尽管去做,爹跟娘都支持你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常。
可林安听得出来,那平平常常的话底下,多少藏着些东西。
许是太久没见了,林母絮絮叨叨说了许久。说林父这半年经常念叨他,没事就问她怎么你还没回来,说翠花婶婶做的腌肉有多香,说刘武教那些乡勇练拳的事,说县太爷来过几次,说何进那小子三天两头往山上跑,说是蹭饭,其实是惦记翠花婶婶的手艺……
说着说着,她忽然一拍大腿。
“哎呀!我的鸡!”
她拎起手里那只已经放弃挣扎的母鸡,匆匆往灶房跑。跑了几步又回头喊:“早点过来吃饭!炖鸡!”
林安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。
好在山上竹屋多,总不至于没地方住。林安找了间空了一半的粮仓,推开门,一股浓浓的稻谷味扑面而来。
仓不大,堆着几袋粮食,角落里还有一张旧木桌。他找来几块木板,搭了张简易的床,又从别处搬来一床被褥铺上。
躺下来的时候,四周全是稻谷的味道,浓得化不开。
林安闭上眼睛。
他在山里风餐露宿惯了,睡过树杈,睡过山洞,睡过荒野,睡过破庙。这粮仓虽然简陋,但能遮风,能避雨,还有一屋子粮食的香味。
挺好的。
他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躺着,居然放松的睡过去。
这一路上,似乎从来没有这样放松过。
灶房边隐约传来母鸡最后的哀鸣,然后是烧水的声响,然后是林母微微哼着小调的声音,一切都和以前一样。
和以前完全一样。
那就好。
林安好象才睡了一会儿,又象是过去了许久。
醒来前的恍惚中,有什么东西从脑海里一点点划过,兵荒马乱的路上,流民潮水般涌向远方;远安城外,岳家军的旗帜第一次在风中扬起;乙水部落的密林深处,蛊神殿的阴影若隐若现;大理国的崇山峻岭间,段四站在巨石上说要轰轰烈烈地死去;还有那片海,倭王的楼船在海面上燃烧,火光照亮了半边黑夜。
一幅幅画面走马灯似的转着。
好象有什么东西,把他看见过的这些都串在了一起。
林安在梦中若有所思,似乎抓住了什么。
可醒来后,那念头就散了。他想再捞一捞,脑子里空空荡荡,什么也没剩下。
他摇了摇头,从木板床上坐起来。
粮仓外透进来橘红色的光,是夕阳,时辰正好。林家通常在这个时辰吃晚饭。
林安推开门,往隔壁段四的小屋走去。没几步路,推开门一看,没看着段四。
他往灶房那边走。
还没走近,就看见灶房门口蹲着一个人。
段四。
那老家伙正老老实实地蹲在灶膛前面,手里攥着一根烧火棍,往灶里添柴。火光照在他脸上,红彤彤的,把他那点心思照得一清二楚,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灶上的大铁锅,喉咙一动一动地咽口水。
锅里炖着林母下午杀的那只鸡,香气一阵阵往外飘。
林安站在门口看了会儿。
段四又往灶里添了根柴,然后趁林母转身拿东西的工夫,飞快地探了探头,往锅里瞄了一眼。那模样,活象一只蹲在灶台边等食的老猫。
林安觉得,要不是林母在边上,这老家伙估计